從此滄海兩相忘_第4章 我正插着呼吸機
」
我正插著呼吸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14
出院第三週。
腿上的石膏還沒拆。
我拄著柺杖約周哲衍在咖啡廳見面。
這家咖啡廳,以前我們三個常來。
每次都是我買單。
他們倆坐在一起聊天。
他推門進來,看到我,皺了皺眉:
「找我什麼事?你腿沒好就亂跑什麼,出事了又賴我。」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周哲衍,我們分手吧。」
他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
靠在椅背上,一臉不以為然:
「又鬧什麼脾氣?是因為上次 KTV 的事?」
「慕秋不是都道歉了嗎,她那天真的喝多了,你至於記到現在?」
「不是因為她。」我說。
「那是因為什麼?我最近很忙,幾個案子堆在一起。」
「慕秋那邊專案也到關鍵期,我可能疏忽了你,但你也不用拿分手來嚇唬人吧?你想要我怎樣?」
「周哲衍,我說真的,我累了,不想再耗下去了。」
「累了就休息!」
他聲音拔高了一點。
「林霖,你出車禍之後情緒一直不穩定,鑽牛角尖,我能理解。」
「醫生也說需要心理調適。但你不能一直這樣,把所有問題都推到我頭上,推到慕秋頭上。」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就因為這點小誤會,你要分手?」
15
就知道一向強勢的他會爆發。
「不是小誤會,三年來你的朋友圈都是三個人。」
「你不記得我的生日,不記得我芒果嚴重過敏,但你記著她所有的口味。」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有點慌亂,又有點惱羞成怒: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居然都記著?」
「我服了,林霖你心眼怎麼這麼小?」
「對,我都記著,你送我的鎖骨鏈和她一模一樣。
」
「你還說月亮和星星在一起才美,這句話對她也說過吧。」
他定定地看著我。
彷彿第一次認真看清我這個人。
「我出車禍那天晚上,很有可能是我這一生最後一次和你說話,但你只顧著喝多了的沈慕秋。」
「我在 ICU 躺了七天,你送我白花,我還沒死呢!」
「然後你轉頭就去給她修水管。」
「你認為她需要你,比我這個躺在病床上用呼吸機的人還需要你。」
「霖霖,你說的這些,是我以前疏忽了,以後我可以改。」
「沒有以後了,分手對我們三個都好。」
「反正你副駕駛常年放她的外套和零食,也不需要再找地方放我的包了。」
我轉身往外走。
腳步很慢,但走得很穩。
我知道,他絕不會追出來。
16
我提出了辭職。
收拾東西那日我去洗杯子。
沈慕秋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們真分了?是她跟你鬧的?」
沈慕秋的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雀躍。
「她那個性格,憋半天也就說句分手。」
周哲衍的語氣裡帶著點煩躁,又有點輕鬆。
「說真的,她這性格太悶了,什麼都憋在心裡。」
「哪像你,不高興就說,罵完就沒事了。跟她在一起,太累。」
「那你打算怎麼辦?再找一個?」
沈慕秋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期待。
「先單著吧,不過說真的,慕秋,還是你好。」
「懂事又成熟,比她強多了。」
「那你現在還喜歡她嗎?」
沈慕秋的聲音忽然輕下來。
我能聽見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或許他們更靠近了一些。
「不知道。說真的,當初選擇她還不如選了你。」
沈慕秋的聲音徹底軟下來:
「終於等到了,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我一直在等你發現自己根本不愛她。」
「你從來沒說過......」
「我不敢說。我怕說了,連現在這樣站在你旁邊的資格都沒了。」
「現在她走了,我們之間,終於沒有別人了。」
茶水間裡,磨砂玻璃上映出的兩個影子。
17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覺得意外。
我平靜地發了一條微信:
「爸,可以動手了。」
我爸林重山是重山資本的董事長。
白手起家做到行業龍頭。
我跟他賭氣,偏要自己出來闖。
偏要選周哲衍這個窮小子。
瞞了所有人自己的家世。
現在,遊戲該結束了。
不到一天,我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沈慕秋在外頭搞非法 P2P 投資,虧了一大筆,欠了高利貸。」
「她不敢用自己的賬戶,就盯上週哲衍,或者說,盯上了你。」
「周哲衍以你的名義辦了一張信用卡附屬卡,繫結你的工資卡。」
「從半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有大額取現,累計一百二十七萬。」
「這筆錢,全被她拿去填高利貸的窟窿了。」
我感覺呼吸滯了一瞬。
「利滾利,一個月翻一倍。」
「周哲衍不僅知道,還幫她用你的名義做分期,甚至申請了臨時提額。」
我以為他只是偏心。
沒想到他早就把我當成了搖錢樹。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沈慕秋為了還債,利用職務之便,把律所代理的商業機密賣給競爭對手。」
「併購方案、專利證據、企業財務漏洞都有,明碼標價。」
「而周哲衍作為她的搭檔,所有洩密檔案都是經過了他的手。」
「你知道這些證據意味著什麼嗎?一旦遞交,沈慕秋面臨的是刑事責任,不是行政處分。」
「周哲衍作為連帶責任人,也跑不掉。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一旦遞交,他們倆這輩子就毀了。」
「爸,我確定。」
「好,爸給你撐腰,咱們收網。」
18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