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辭掉隨時待命的工作,回山裡繼承外婆留下的小餐館。
開業第一天,頭戴狼耳的男人點了幾份紅燒肉,用一塊金子結賬;
黑貓客人嫌魚丸不夠彈,氣得把尾巴拍成了雞毛撣子;
一隻狐狸叼著懷孕的老婆進門,問我這裡能不能辦月子餐。
我以為山裡遊客玩得花,集體在這cosplay呢,
直到那頭攔路吃霸王餐的老虎抬起爪子,衝我齜牙。
守在門邊的男人一步擋到我身前,聲音很冷:「進她的店,先把賬結了。」
1.
我叫唐見星,辭職前在一家電商公司做運營。
工作內容說得好聽叫維護店鋪,翻譯過來就是誰都能來找我。
老闆半夜改主圖,主播直播卡殼,客戶覺得贈品顏色不吉利,連隔壁部門的印表機壞了也要問我會不會修。
我最後一次加班,是在一個雨聲敲窗的深夜。
手機亮著,老闆在群裡發了一句:「見星,醒著嗎?有個連結轉化掉了,先看一下。」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把電腦合上,回了句:「醒著,但從今天起不歸您管了。」
辭職信發完,我一覺睡到日頭照進窗簾縫。
醒來時,外婆留給我的遺產通知正壓在門縫裡。
那是一間山上的小餐館。
地方在雲岫山半山腰,離景區主路還要繞一段盤山道。
外婆去世後,餐館關了一陣子。
她留給我的現金不多,房子和餐館倒很完整,連後廚那口大鐵鍋都擦得鋥亮。
我揣著僅剩的存款,開著二手小車上山,心裡盤算得很實際。
景區每年都有遊客,做點土雞湯、菌菇鍋、炒菜飯,掙得未必比大城市多,至少晚上十點以後沒人能逼我改詳情頁。
餐館門頭很舊,木牌上寫著四個字:見山食堂。
我站在門前看了半天,心裡有點發熱。
外婆姓唐,叫唐見山。
她常說,人走累了就得找個地方吃飯,吃飽了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兒走。
我把牌子擦乾淨,給自己定了個樸素目標:先把小餐館開起來,再攢錢換輛不漏雨的車。
整理餐館那幾天,我在收銀臺最底層摸到一本牛皮手札。
封皮上是外婆熟悉的字。
「見星,若你肯開門做生意,記住三條。」
「第一,後院的紅燈籠只在初一十五掛,白燈籠掛起時,三日內不接客。」
「第二,客人進門只認選單,不問來處。吃飯給錢,鬧事趕走。」
「第三,若有淋雨的狼在門前等,不要讓它餓著。」
我翻到最後一頁,外婆又添了一句。
「別怕,開飯館的人有福氣。」
我看著那三條規矩,第一反應是外婆年紀大了,寫點玄乎的東西圖個心安。
紅白燈籠我懂,民俗講究。至於淋雨的狼......雲岫山有野生動物,萬一真撞上,我肯定報警啊!那還等什麼!
我搖了搖頭,更加感覺自己是上班上的太久了,腦子累的有點不清醒。
我把手札收進抽屜,照著外婆留下的選單買食材。
我的廚藝說不上多好,勝在從小看外婆做飯,七七八八的問題不太大。
先做再說,到時候還可以問問顧客們有沒有什麼建議要提。
開業那天,我在門口掛了塊小黑板。
「試營業:遊客八折,謝絕插隊,謝絕自帶猛獸。」
寫完我自己都笑了。
下午五點多,山風從松林裡吹下來,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我抬頭,看見一個很高的男人走進來。
他穿黑色衝鋒衣,肩寬腿長,雨水從髮梢往下滴。
最離譜的是,他頭頂露著一對灰黑色的耳朵,耳尖還沾著水珠。
我愣了兩秒,尋思著耳朵可真逼真啊,
景區現在都流行沉浸式角色扮演了,看這個妝造挺捨得下本錢。
男人坐到靠窗的位置,抬眼看選單。
「三份紅燒肉,一碗米飯。」
他的聲音很低,像山谷裡的石頭滾過水麵。
我看了看他修長的手,又看了看選單上的分量,善意提醒:「先生,我們家紅燒肉一份挺大,三份會不會太多?」
「不多。」
他回答得乾脆,耳朵微微動了動。
我壓下想摩爾多的衝動,進後廚做菜。
紅燒肉是我今天唯一沒偷懶的菜,提前燉了兩個小時,醬汁濃,肉一抿就化。我端出去時,那男人正看著窗外的霧。
雲岫山傍晚常起霧,白白的一層,從山坳裡漫上來。外婆以前總讓我天黑前收燈籠,我一直以為是怕潮。
男人吃飯很安靜,筷子用得很規矩,速度卻快得驚人。三盤肉轉眼見底,連湯汁都拌進飯裡。
我心裡那點做飯的驕傲,忽然冒了頭。
「味道還行吧?」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太甜。」
我笑容僵住。
這人夸人方式真有個人特色。
他從衣袋裡取出一塊金燦燦的東西,放到收銀臺上。「錢。」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金塊,邊緣粗糙,像剛從什麼地方掰下來。
我把它推回去:「先生,我們支援掃碼。」
他看著我的二維碼,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半分鐘後,他把金塊又推過來,神情很認真:「沒有這個。」
那一刻,我腦子裡閃過詐騙、道具、景區整活、非法採礦等十幾個詞。
可金塊沉甸甸的,壓得木臺吱呀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