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開了個餐館,但是客人都不是人_第8章 起因是遊客拍到了灰狼叼回水瓶的視頻
起因是遊客拍到了灰狼叼回水瓶的影片。
鏡頭裡,紅馬甲格外顯眼。
評論區吵成一鍋粥,有人誇雲岫山生態好,有人罵我們拿野生動物招攬生意。
蒼嶽和狼群留在後院。
烏檀把耳朵壓平,三隻小狐狸擠進霜團懷裡。
過來調查的員警姓陳,態度很和氣。「唐老闆,影片裡那隻狼,和你們店有什麼關係?」
「它在山道上叼回了遊客掉的水瓶。」我如實說,「那以後,我貼了牌子提醒大家別投餵、別靠近,也聯絡過景區。餐館沒有養動物,更沒有拿它們表演。」
陳警官翻看監控。畫面裡只有遊客在前廳吃飯,後門始終關著,狼群沒踏進來過。
那幾只紅馬甲是我的錯,它們太招眼,也太像一場拙劣的營銷。
我當場把後院的馬甲收了起來。
「這件事我會改。山路上可以設提示牌,撿到東西交給工作人員。它們若再出現,我會先報救助站。」
陳警官點點頭,留下救助站電話,又叮囑我別讓遊客往後院跑。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眼餐館門前新貼的告示。
「以後少整點這些噱頭。」
「明白。」
他走後沒多久,景區管理處的周主任來了。前幾天我就約過他,想在餐館門口加一塊安全提示牌。
周主任看完網上的影片,嘆了口氣:「你想辦個山裡食堂,事情倒是一件接一件。」
「人多的地方,規矩總得寫明白。」我把擬好的文字遞給他。
牌子上只有幾句話:不投餵,不追拍,發現動物請遠離並聯絡景區。另一面寫給夜裡來的客人:不驚擾人,不越界,不在山道顯露獸形。
周主任只看得懂前半面,點頭說可以幫我報備。至於後半面,墨跡在他視線掃過後很快淡去,像被夜風揉散了。
傍晚,蒼嶽從後院出來,手裡攥著那幾件洗乾淨的小馬甲。
「我讓它們別穿了。」
「我知道。」我接過來,疊好放進抽屜,「紅色不好看,下次給你們做雨披。雨天巡山能用,天晴就收著。」
蒼嶽看了我一眼,眼裡的冷意鬆了些。
「你為什麼不讓我們離開?」
「因為你們沒做錯事。」我將抽屜推回去,「把邊界守好,誰也不用躲。」
他站在門口,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過了一會兒,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塊木板,給餐館釘上新的招牌。
原來的「見山食堂」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雲岫山遊客休息點。」
字寫得很直,像他這個人。
那晚,我又在後門釘了一塊木牌。
木牌分成兩面,朝外的字寫著「工作人員通道,謝絕進入」,朝裡的字卻是我用硃砂一筆一畫描出來的:「化形不穩的幼崽,先在門檻外數到飯香散盡。」阿栗趴在旁邊看,歪著頭問為什麼要數。
我把他沾滿泥的爪子擦乾淨,告訴他,山下的人看見狐狸會害怕,狐狸看見人多也會慌,離得遠一點,大家都能好好過日子。
阿栗似懂非懂地點頭,轉頭就拉著阿霜和阿圓去練習走後門。
霜團在旁邊笑,向嵐替我把木牌釘牢。
木頭敲進牆裡的那一下很輕,我卻覺得餐館又穩了一層。
12.
後來,見山食堂的生意越來越好。
白天,遊客會來吃山野菜、喝菌菇湯,順便在門口的科普板上認動物腳印;夜晚,山裡的客人循著燈光來,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吃一頓熱飯。
我把後院重新翻修,給小妖怪們添了學習角和休息屋。霜團負責幼崽餐單,向嵐管採購,烏檀管甜品試吃和衛生監督,蒼嶽負責安全與雜活。
岑烈最初只肯擔任「夜間巡邏」,後來發現遊客總把他當景區演員,竟然學會戴帽子和口罩。他每次進門都嫌選單貴,卻從不拖欠賬款。南嶺的妖怪們也慢慢習慣了排隊,有一隻穿山甲還因為插隊,被岑烈親自拎到最後面重排。
我看見時,差點把勺子掉進鍋裡。
「虎王也管插隊?」
岑烈瞥我一眼:「我守的是規矩。」
「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
「以前紅燒肉太甜了。」
我懶得拆穿他。
秋天來得很快。山上的楓葉紅了,餐館屋簷下掛滿曬乾的玉米和辣椒。普通遊客離開後,門前只剩細碎的落葉和暖黃的燈。
那天我關完前廳的窗,發現蒼嶽還站在後院老槐樹下。
他穿著那條哈士奇圍裙,手裡拎著一籃剛摘的菌子。灰狼小馬甲們趴在不遠處打盹,阿栗、阿霜和阿圓圍著岑烈的尾巴玩,岑烈嘴上嫌煩,尾巴卻繞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圈,擋住夜裡的涼風。
我端著一鍋剛煨好的骨頭湯走過去。
「發什麼呆?開飯了。」
蒼嶽接過我手裡的鍋,放到長桌中央。
「今天有客人嗎?」
我看了一眼餐館前方蜿蜒的山路。
霧從遠處漫來,山門的紅燈籠在霧裡輕輕搖晃。風鈴響了一聲,又一聲,像有人踏著夜色靠近。
「有。」我把碗筷擺好,忍不住笑起來,「只要燈還亮著,總會有人來。」
我站在半山腰的小餐館門前,看著玻璃窗裡明亮的燈火。
後廚飄出骨頭湯的香味,桌邊坐著會說人話的貓、狐狸、狼和老虎,鬧鬧騰騰,又踏踏實實。
曾經那座讓我想逃離的城市,早已在記憶裡縮成一塊遙遠的螢幕。此刻我手上沾著麵粉,圍裙口袋裡裝著賬本和幾顆沒來得及收好的金珠,腳下是外婆留下的木地板。
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把餐館交給我。
開飯的人,或許真的有福氣。
因為每一次推門進來的客人,都讓我在這座霧氣瀰漫的山上,找到了一點被需要的熱鬧,也找到了一處可以安安穩穩留下來的家。
我轉身回到櫃檯,把當天最後一筆賬記進賬本。
烏檀的魚丸湯、向嵐家的幼崽餐、岑烈的加糖紅燒肉、蒼嶽的夜班骨頭湯,確認每一樣都準確無誤。
窗外的山霧繞過門檻,沒能越過那盞暖燈。
遠處有新的腳步踩上石階,我抬手扶正門口的小黑板,在「謝絕插隊」下面添了一行: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