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開了個餐館,但是客人都不是人_第4章 我收下香腸
我收下香腸,切成小段炒飯,給蒼嶽加了一盤。
「獎勵你遵守公共秩序。」
蒼嶽看著那盤炒飯,耳尖很輕地往後壓了一下。
5.
真正讓我知道這間餐館有多重要,是在一個雨夜。
那天傍晚,山上來了幾撥普通遊客,吵吵嚷嚷地要點烤魚。
等我送走最後一桌,天已經黑透。
雨下得急,後院的紅燈籠在風裡搖來晃去。
我本想去收,卻看到手札攤在收銀臺上,白紙上浮出一行墨字。
「紅燈未收,山門未閉。」
我心裡一跳。
外婆的第三條規矩忽然冒出來:若有淋雨的狼在門前等,不要讓它餓著。
可雨這麼大,誰會來?
我還是煮了一鍋熱湯麵,放在灶上保溫,又拎著傘去後院收燈籠。
紅燈籠掛得高,我踩上木梯,剛碰到竹竿,院牆外便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
聲音近得像貼著耳邊。
我手一滑,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好在腳下踩穩了,抱著竹竿跳到地上。
雨幕裡,一隻斑斕巨虎從林子中慢慢走出來。
它肩高快到我??口,眼睛在夜裡泛著金色,尾巴掃過溼漉漉的石板,留下一串深深的水痕。
我僵在原地。
它在門口停下,鼻翼動了動,目光越過我,落在餐館灶臺的方向。
「人類。」它開口,聲音渾厚得像悶雷,「有肉嗎?」
我手裡的傘差點飛出去。
活了二十六年,我頭一次覺得自己該去買彩票。
這個機率比中五百萬還離譜。
可對方顯然沒有耐心等我消化。它抬起爪子,在石板上壓出一道裂痕。
「有,您進來坐。」我立刻側身讓路,「選單在門口,價格明碼標價,支援現金、金銀和等價物兌換。
」
老虎嗤了一聲,邁步進店。它進門時還刻意低了低頭,免得撞到橫樑。
我把後廚庫存全翻出來:滷牛肉、雞湯、速凍餃子、半扇排骨,還有明天給遊客備的五花肉。
老虎叫岑烈。他不化形,也不坐椅子,直接趴在大廳中央吃。
牙齒咬斷骨頭的聲音讓我頭皮發緊。
我繞到收銀臺後,指了指牆上的選單。
「岑烈先生,您吃完結賬。」
他抬起眼皮,笑了一下。虎臉做出笑的表情,實在很有壓迫感。
「山裡從沒人敢和我算賬。」
我深吸一口氣,手按在桌下的報警器上。
「以前沒人敢是以前。這裡是我的店。如果你吃霸王餐的話,我會記黑名單。」
岑烈的尾巴重重抽在桌腿上,桌子晃了一下。
「黑名單是什麼?」
「就是以後再也不賣你吃的。」
這句話似乎真戳中了他。
他盯著我,鼻子裡噴出一團熱氣。門外雨聲轟隆,我後背起了一層薄汗,卻沒有退。
外婆開了幾十年飯館,山裡的客人都守規矩。岑烈再兇,也不能讓他砸了這塊牌子。
就在這時,側門傳來細小的哭聲。
向嵐抱著一隻狐狸幼崽站在門外,霜團和另外兩隻崽子縮在他身後。他們顯然是來取訂的雞湯,卻正好撞見岑烈。
岑烈轉頭,金瞳落在狐狸一家身上。
向嵐的臉瞬間白了。他把幼崽塞進霜團懷裡,自己往前一步,擋住妻兒。
「岑烈,飯館有規矩。」
「規矩?」岑烈舔去唇邊的肉汁,「我餓了,我就是規矩。」
我抓起櫃檯上的不鏽鋼湯勺,在桌面狠狠敲了一下。
「你敢在我的店裡動客人,我就把你列成雲岫山頭號老賴賬戶,明天開始,整座山都知道你搶幼崽的飯。
」
岑烈猛地起身,虎爪往前一撐。空氣裡全是潮溼的腥氣。
我的腿有點發軟,嘴卻比腦子快。
「你要是覺得一頓飯不夠,我可以給你做三天。前提是,坐下吃,結賬,還有別碰我的客人。」
岑烈盯著我,像在判斷這隻小小的人類究竟有什麼底氣。
我也想知道。
然後門口響起一道很沉的腳步聲。
蒼嶽站在雨裡,黑髮全溼,灰黑狼耳豎在頭頂。他沒帶傘,肩上像壓著整片山夜。他走進來時,岑烈的瞳孔縮了縮。
「出去。」蒼嶽說。
岑烈低吼:「你管得太寬。」
「我叫你出去,她的店我管定了。」
這句話落下,後院和山林裡同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狼嗥。聲音沒有靠近餐館,卻像一道圍牆,穩穩攔在雨幕外。
岑烈的尾巴繃直,顯然不想在這裡和狼群硬碰硬。他看了一眼已經見底的食物,冷哼一聲,從地上叼起半扇排骨就往門外走。
我追到門口,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
「站住!」
所有人都看向我。
岑烈回頭。
我伸出手:「錢。」
蒼嶽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似乎有一瞬間的錯愕。
岑烈眯起眼,忽然從脖子底下甩出一串獸牙,砸到我腳邊。
「夠不夠?」
我撿起來看了一眼,裡面夾著兩顆溫熱的金珠。
「夠。多的記成儲值,下次來先預約。」
岑烈盯了我幾秒,竟然咧開嘴,像笑又像威脅。
「你是我見過的膽子最大的人。」
他轉身消失在雨裡。
直到徹底看不見虎影,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蒼嶽走到我面前,將我手裡的傘接過去,替我撐在頭頂。
「你不該和他爭。」
我抬頭看他:「他在我店裡欺負客人。
」
「他很危險。」
「我知道。」我把溼發別到耳後,聲音有點發抖,卻沒打算裝沒事,「可我開的是飯館,不是讓人挑軟柿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