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開了個餐館,但是客人都不是人_第3章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我們按選單收費,不接孕產暴利單。」
他茫然:「什麼叫暴利?」
「就是坑你。」我把其中兩塊推回去,「你家太太在我這兒吃飯,套餐含幾天湯水。幼崽出生以後,輔食另算。」
白狐狸的耳朵輕輕抖了抖,眼睛慢慢溼潤。
火狐狸看著我,很鄭重地拱了拱手:「我叫向嵐,她叫霜團。你救了我們一家。」
「我只是個做飯的。」
「山裡肯讓陌生妖怪進門吃熱飯的人很少。」向嵐說。
我沒接這句,轉身進了後廚。
番茄牛腩用的是我今天從鎮上買的新鮮牛腩,燉得久一點,湯汁酸香。
魚湯加了豆腐和薑片,端到桌上時,霜團已經化成人形,披著向嵐的外套,臉色蒼白,鼻尖卻一直湊向碗。
她喝完一整碗湯,忽然笑了。
「比我娘做得好。」
向嵐急忙替她解釋:「她娘做飯......比較有個人風格。」
霜團很認真地點頭:「上次把靈芝燉成了石頭。」
我沒忍住笑出聲。
向嵐也笑了,緊繃的肩背鬆下來。
那一夜,向嵐在餐館側間陪著霜團待產。
我隔著門聽見裡面一陣手忙腳亂,最後是幾聲細細的、像小狗又像小狐狸的哼唧。
凌晨四點,向嵐紅著眼眶出來,往我手裡塞了一隻小布袋。
「多謝館主。」
袋裡是六顆圓滾滾的金珠。
我取了兩顆,把剩下的塞回去:「兒童餐預存夠了。小崽子來吃飯,飯前洗爪,飯後自己收碗。」
向嵐盯著我,忽然笑得露出尖牙。
「好。」
白天,霜團抱著三隻毛團子出來曬太陽。
它們還沒睜眼,聞見我身上的油煙味,就拱著小鼻子往我圍裙上爬。
其中一隻爪子搭在我手背上,軟得像一團剛蒸好的發糕。
我的心一下就塌了。
什麼妖怪不妖怪的,幼崽就是幼崽。
我用它們的爪子在選單背面畫了三個小爪印,寫上「月子中心首批會員」。
4.
從那以後,見山食堂的客人越來越奇怪。
戴眼鏡的獾叔愛喝米酒,總要坐在角落裡看報紙,報紙是十年前的;兩隻松鼠兄弟只點花生酥,付錢時會把堅果埋進我的花盆;一隻白鷺姑娘吃飯從不沾葷腥,每次離開都會在屋簷下留一根漂亮的羽毛。
我慢慢摸清了規律。
他們大多從傍晚來,進門時帶著山霧和草木氣。
有人能化成人形,有人只保留半副獸相。
可只要坐到桌前,都會很自覺地看選單、排隊、付賬。
外婆留下的手札也浮現了新的字。
起初我以為是潮氣暈開的墨,後來才發現,每接待一位新客人,空白頁上就會浮出一行細細的字。
「山門開時,飯香為引。」
「人間食火,能安獸心。」
我看不懂,只能先把店經營好。
我將餐館前半部分留給普通遊客,下午收檔;入夜後掛起一串暖黃小燈,專門接待山裡的客人。
選單也改得直白:肉食區、素食區、幼崽區、病號區。
烏檀對「幼崽區」表示嚴重不滿。
「憑什麼魚丸湯在幼崽區?」他蹲在椅子上,尾巴一掃一掃,「我早過了幼崽年紀。」
我把一盤剛炸好的小黃魚推到他面前:「那你去肉食區點三斤生肉,我就給你把魚丸湯放在肉食區。」
烏檀盯著小黃魚,耳朵轉了轉,隨後很有尊嚴地低頭咬了一口。
「幼崽區也可以偶爾升級。」
我憋著笑,在他的會員卡上蓋了個貓爪章。
至於最早來的那個狼耳男人,他幾乎每天都會出現。
他從不在店裡久留,只坐窗邊那張桌子。
菜也很固定,紅燒肉、清炒時蔬、米飯。
第二次他來的時候我把紅燒肉的糖減了一半,他吃完終於點了點頭。
「這次好。」
我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您這句評價,比五星好評還難拿。」
他看著我,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應該算笑。
我問過烏檀他的來歷。
烏檀正在舔爪子,聞言壓低聲音:「他叫蒼嶽,雲岫山北嶺的頭狼。你少惹他。」
「我哪裡惹他了?」
「你讓他找零。」烏檀用一種看勇士的眼神看我,「上一個這麼幹的,是山腳下賣烤腸的人類。他把找零的錢塞給蒼嶽後,蒼嶽在烤腸攤前站了半夜,把人嚇得第二天改賣素面了。」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皺眉。
「蒼嶽又沒搶他生意。」
「可他站在那裡。」
「那是他不對。公共區域不許製造恐慌。」我把一張新列印的店規貼到牆上,「進店第一條,保持良好用餐環境。等會兒他來,我就跟他說。」
烏檀嘴裡的魚刺掉了。
他看著我,像看一隻不知死活卻運氣特別好的麻雀。
當天晚上,蒼嶽按時推門進來。我將店規遞給他,指著第一條。
「蒼嶽先生,公共場合別隨便盯著人看,會影響別人做生意。」
店裡瞬間安靜。
向嵐正給霜團剝橘子,手停在半空;獾叔把報紙舉得更高;烏檀乾脆把臉埋進盤子裡。
蒼嶽垂眸看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我其實也有點緊張,可規矩既然貼上牆,總不能第一天就慫。
他最後說:「知道了。」
第二天,山腳下賣烤腸的阿姨給我送了一大袋香腸,說最近那位高個遊客再沒去她攤前站崗,生意都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