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上開了個餐館,但是客人都不是人_第5章 蒼岳看着我
」
蒼嶽看著我,半晌才說:「他下次再來的時候你叫我。」
我正想問怎麼叫,他忽然伸手,把一枚灰黑色的狼牙墜放進我掌心。
「遇到危險了捏碎這個。」
狼牙很溫,像一直被他貼身帶著。
6.
岑烈走後,餐館安靜了很久。
霜團抱著幼崽,眼淚一串串掉。向嵐蹲在她身邊,手忙腳亂地哄,尾巴把一家四口圈得嚴嚴實實。
我把剩下的雞湯熱好,給他們裝進保溫桶。
「今晚住我這兒吧。樓上有空房,門結實。」
向嵐抬頭,神情複雜:「岑烈盯上我們,是因為北嶺的靈泉。」
他慢慢說出緣由。
雲岫山深處有一道舊山門,每逢月滿,山門附近便會生出靈泉。
動物成靈後,要靠靈泉安撫躁動的血脈。外
婆的餐館建在山門旁,後院那對紅白燈籠便是門的標記。
紅燈亮,山門可通,山裡的客人循著飯香來此歇腳。
白燈亮,通道關閉,外婆休息三日,誰也不能打擾。
岑烈從南邊遷來,天性兇烈,又急著佔靈泉。
他想趕走北嶺的狼群和狐狸,把山門據為己有。
「那他為什麼要吃飯?」我問。
烏檀不知何時從櫃檯底下鑽出來,尾巴都嚇得炸成了雞毛撣子。
「因為成了靈的獸,吃人間煙火能壓住獸性。」他小聲說,「越壓不住,越需要來吃。」
我望向後院。
雨停了,霧壓得很低。紅燈籠還掛在簷下,光被雨水洗得發亮。
原來我以為的深夜食堂,真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避風港。
「外婆為什麼從沒告訴過我?」
蒼嶽站在窗邊,聲音很低:「怕嚇到你吧,你不來,餐館更沒有人開了。」
我看著他。他今天的衣角還在滴水,手臂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應該是剛才攔岑烈時留下的。
「你也知道?」
「知道。」
「那你第一次來,為什麼不說?」
蒼嶽沉默。
烏檀替他翻了個白眼:「他會說什麼?他一天說的話加起來湊不滿一碗魚丸的數量。」
蒼嶽掃了烏檀一眼,烏檀立刻縮到我腿後。
我忍住笑,轉而把醫藥箱拖過來:「坐下,給你處理傷口。」
「不用。」
「店裡有規定,像你這種見義勇為的客人可以免費換藥。」
蒼嶽看著我貼在牆上的店規,終於坐了下來。
他的傷不深,我用碘伏擦過,貼上防水敷料。
男人全程一聲不吭,耳朵卻一直緊緊繃著。
等我放下藥箱,他忽然說:「她等過我。」
「誰?」
「唐見山。」
我動作一頓。
蒼嶽望著桌上的狼牙墜,慢慢講起一段很久以前的事。
幾十年前,他還只是頭年幼的狼。北嶺雪災,他和族群走散,誤闖入山門附近,被獵人的鋼絲套困住。那時外婆還年輕,冒著大雪把他救下來,揹回餐館後院,餵了三天肉湯。
後來山門錯位,狼群被捲到另一處霧境,蒼嶽再回來時,外婆已經老了。
她仍在餐館裡給他留一盞燈,留一碗不放糖的肉湯。
「她說,這家餐館總會有人接手。」蒼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所以我等了很多年。」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問我的那句:你會一直開門?
原來那不是隨口一問。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將熱好的湯麵端到他面前,額外加了兩塊滷牛肉。
「蒼嶽,以後餐館只要亮著燈,就有你的位置。」
他抬頭,眼睛在燈下呈很淺的金褐色。
「好。」
7.
岑烈留下的獸牙串,後來被烏檀認出來,是南嶺虎族用來記功的東西,確實值錢。
我把它做成玻璃展示框,旁邊貼了張手寫說明:岑烈先生預存餐費,謝絕賒賬。
烏檀每次看見都笑得直不起腰。
「你真把虎王當普通食客?」
我將新到的土豆搬進後廚:「他進店吃飯,就得按食客算。身份高也不能影響排隊。」
這話不知怎麼傳了出去,接下來幾天,餐館客人多得離譜。
獾叔帶來一群山鼠,訂了滿滿一鍋雜糧飯;白鷺姑娘託我做素齋,說要給剛化形的妹妹辦小宴;松鼠兄弟終於學會用手機付款,轉來花生酥預付款,備註裡還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堅果。
我把原先堆雜物的側屋收拾出來,添了幾張小桌,掛上「幼崽專座」的木牌。霜團的三隻小狐狸會走路以後,天天邁著短腿來報到。
老大叫阿栗,膽子大,愛偷咬我的拖鞋;老二叫阿霜,最黏媽媽,吃飯必須有人給吹涼;最小的叫阿圓,圓得像球,最愛把臉埋在南瓜泥裡。
我給他們做了無鹽雞肉鬆、奶香小饅頭和南瓜蛋羹。
向嵐每次付賬都想多塞金珠,被我強行改成了會員積分。
「你家三隻崽,以後還得上學。錢留著。」
向嵐皺著眉,很不理解:「妖怪上什麼學?」
「至少要學會識字說話,還有會算賬。因為到我的店裡吃飯可是要給錢的哦。」
霜團聽完很贊同,決定每天下午帶崽子來餐館識字。
於是我的小餐館多了一塊兒童黑板。
阿栗寫的第一個字是「肉」,阿霜寫的是「娘」,阿圓抱著粉筆睡著了,臉上蹭了一道白。
蒼嶽很少參與這些熱鬧,每天卻會到後院劈柴、修門、搬水。
他扛著米袋上臺階,木板都跟著輕響。
我給他算工錢,他不要;我給他做飯,他倒很認真地坐下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