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杜明珠搶了我的婚事。
興高采烈嫁給了小公爺。
那是我辛苦籌謀一年,才為自己挑中的如意郎君。
杜明珠出嫁那日,嫡母命我去跪祠堂。
她笑得輕蔑。
「一個庶女,也配得上這麼好的姻緣?」
「我孃家有個侄子,雖說頑劣了些,配你倒也綽綽有餘。」
她口中的侄子流連南風館,後來又替我定下死過三任妻子的員外郎。
她們母女一個搶我婚事,一個斷我生路。
我卻只覺得好笑。
她們大概忘了,我能花一年挑中小公爺,自然也能花一年,替她們挑好死路。
01
杜明珠拉著嫡母的手,有些不安。
「母親,小公爺真的不會計較換親嗎?」
嫡母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滿眼慈愛。
「我的好女兒,你放心嫁過去便是。有尚書府給你託底,就算是皇親國戚你也嫁得,何況是一個國公府?」
嫡母的話,讓杜明珠徹底打消了顧慮。
她抬手將一頂鳳冠戴在頭上,對著銅鏡左右端詳,嘴角高高揚起。
那是嫡母為她耗費了三年打造的,光冠面上的南珠便有一百零八顆,顆顆圓潤飽滿,在燭光下泛著珠暈。
「你這張臉,倒是有點用處呢!沒想到,尊貴的小公爺真會登門求娶你......一個庶女。」
她轉過身,繞著我轉了一圈,給我展示她嵌著金線的華貴嫁衣。
「可惜啊,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誰叫你是從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
嫡母走過來,拿起我繡的大紅蓋頭,隨手丟在地上。
她抬腳碾了兩下,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國公府是什麼地方,豈是什麼人都能進的?收起你的妄想。
」
「記住了,今日是你姐姐的大婚,跟你沒有半分關係。去祠堂裡跪著,免得衝撞了貴人。」
父親負手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瞧我,只是輕描淡寫地吩咐嫡母:
「明珠大婚過後,納妾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你心裡有數,杜家不能斷了香火。」
他用我的婚事,與嫡母做了場交易。
嫡母將不甘與憤怒,化作了一聲冷笑。
我看了眼杜明珠,她對父親納妾毫無反應,對嫡母的鬱郁也並不關心。
她擺弄鬢邊的珠釵,眉梢眼角全是對嫁入國公府的期待。
她是嫡母唯一的孩子,從小便如珠似寶地捧在手心裡。
想要的東西,嫡母都會第一時間尋來;闖了禍,自有嫡母為她善後。
可進了國公府,嫡母的手段再厲害,也鞭長莫及。
希望她日後,不會後悔。
02
嫡母怕我鬧起來,親自押著我進了祠堂。
「我孃家有個侄子,雖說頑劣了些,配你倒也綽綽有餘。」
「老實地跪著,若不願安分守己,便一頂小轎將你從角門抬進去。」
她的侄子有龍陽之好,日日留宿南風館。
京中誰人不知?
孃親過世後,我在嫡母膝下伏低做小,只想著趕緊嫁出去,離開尚書府。
可她依舊不肯放過我。
朱漆大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攏,門閂從外面落了下來。
我慢慢站起身。
聽話地跪著?怎麼可能。
滿屋子描金的牌位,靜默地立在供案上。
一排排一列列,倒是肅穆得很。
可瞧慣了父親的人模狗樣,我實在沒法子對這群劣祖劣宗,生出什麼敬畏之心。
我娘原本是江南富商的獨女,因著容貌瑰麗,被南下治水的父親一眼相中。
他暗中給外祖父扣了個罪名,又跑到我娘面前大獻殷勤。
軟硬兼施下,逼著我娘給他做了妾室。
回京後,父親特意劃出東西兩院,免了我娘每日去給嫡母請安。
不是他有多愛重我娘。
他能坐上戶部侍郎的位置,全仰仗岳家。
偏偏他又不甘心受岳家掣肘。
便抬舉我娘與嫡母打擂臺。
正巧那年碰上百年不遇的雪災,戶部籌銀無門,父親在大殿上第一個站了出來,高聲慷慨:
「微臣不才,願捐出所有家當,為百姓謀一條生路!」
他拿我孃的嫁妝填了國庫的窟窿,換了個龍顏大悅,換了個青史留名。
他穩穩當當擢升了戶部尚書,擺脫了岳家控制。
嫡母卻恨透了我娘。
我娘風寒過世後,她把所有恨意轉移到我身上,沒少找藉口磋磨我。
03
外頭傳來了丫鬟佩喜的聲音。
「今兒個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嬤嬤守在這裡辛苦,這點銀子嬤嬤拿去吃杯酒,暖暖身子吧。」
片刻後,門開了。
兩個守門的婆子已經不見蹤影。
佩喜探進來半個腦袋,又朝身後招了招手。
幾個僕從抬著一張鋪了厚厚軟墊的躺椅,悄無聲息進了祠堂。
她又變戲法似的,拎出一個食盒,衝我擠眉弄眼。
「小姐餓壞了吧,趕緊趁熱吃。」
一碗冒著熱氣的燕窩羹,兩碟精緻的小菜和一盤剛出鍋的棗泥糕,整整齊齊擺在了我面前。
我舀了一勺燕窩送進嘴裡,溫潤甘甜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漫開,祠堂的寒氣似乎也消散了。
「國公府那邊,怎麼樣了?」
佩喜湊到我耳邊,聲音裡全是幸災樂禍。
「大小姐今夜可不好過。」
小公爺蕭賢滿心歡喜地進了洞房,小心翼翼掀了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