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嫵_第2章 彼時
彼時,他正為我繪製丹青,聞言一笑:
「阿妧灑脫,在邊關時更救過我的命,故而,合該請阿妧莫要嫌棄我。」
是了,蕭敘也不是最開始就是太子的。
三年前,他還是個不起眼的皇子,被派往邊關起兵。
戰場兇險,軍營盤根錯節。
他好幾次都險些身死。
最嚴重那一次,他從戰馬上墜落,千軍萬馬之中。
是隨爹爹一起出徵的我將他撈起,好奇地歪了歪頭:
「皇子?你便是他們說的,那位新來的皇子?」
金戈鐵馬、死裡逃生,他一抬眸,瞧見我,便是如此認定了一生。
故而,在他於薛家的扶持下站穩腳跟,立下赫赫戰功,封為太子後。
他也是那般拉著我的手,與我道:
「阿妧,和我回去吧。」
「去了金陵,那裡千般好萬般好,但最好的,還是你做我的太子妃。」
但現在,他撒謊。
他嫌棄我、不信我。
更娶了他人做太子妃。
還要我做——
太子側妃。
04
彼時,他另娶他人。
我受盡非議。
發瘋似的想要找他問個明白。
卻被爹孃擔憂會出什麼意外,將我關在家中。
那天,太子迎親的喜樂可真熱鬧啊。
嗩吶聲傳進了我屋子,我終於忍不住,砸壞了窗臼,跳進泥溝。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太子府門前。
恰好得見新娘下轎,蕭敘一身喜服,眉目含笑,小心翼翼地扶著身邊人,走進喜堂。
我僵在原地。
微風浮動,我突然覺得徹骨的冷。
那身上的泥濘粘膩結塊,周遭的目光異樣戲謔。
府中的下人終於追了上來,像是怕我大吵大鬧,將我或是抱住或是押住,急切:
「小姐,快快與我等回去吧!」
動靜頗大,終於讓蕭敘那快要踏進門的腳步頓了一下。
紅蓋頭內,徐渡雪也柔聲細語:
「是阿妧妹妹嗎?殿下去瞧瞧吧,無需管我,原本這樁婚事,也是殿下為保全我名節替了阿妧妹妹的。」
「她合該生氣,渡雪不敢妄圖其他。」
「她有何資格生氣?」
聽這一言,蕭敘幾乎脫口而出。
這些日子,他和我吵過許多架。
無外乎無論我如何解釋,他都不願信我,只道:
「眾目睽睽,大家親眼所見,莫非還能都誣陷你不成?阿妧,你乖一些,莫要扯謊,我已為你與徐小姐說情,她點頭,願原諒你了。」
可誰要她原諒?!
我生氣地拿頭撞他,罵著他讓他滾。
他也氣我變了,失望我也學會了宅院女子的陰毒手段。
我們就這般僵著。
他開始替我為徐渡雪奔走,我慪氣不願低頭。
我曾以為,我們會鬧許久,但總歸會好的。
直到——
宮中賜下太子妃人選的聖旨。
以及此時,蕭敘挽著旁人新婚燕爾。
到底沒回頭。
「罷了,且等成完親吧。」
他握著徐渡雪的手,嘆了一口氣:
「她害你名節受損,如今若再因她我就此轉身,你又該受多少恥笑?」
而我,我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突然也沒反抗了。
05
從那以後,誰都說我變了。
我丟了那繡了三年的嫁衣,不再提蕭敘,也不再看他給的任何一封書信。
更沒再因娶太子妃之事大吵大鬧。
爹孃都鬆了一口氣,只嘆這樁姻緣到底散了。也罷,大不了,他們再為我尋一樁便是。
左右,他們亦不信自己的女兒,真的會做出那般損害他人名節的事來。
奈何還沒來得及那般做。
蕭敘便越窗而來。
對我道:
「阿妧,明日我便向父皇求賜婚,你做我的太子側妃好不好?」
06
那天,我對他又打又罵。
打他紅腫了臉龐,罵他無恥之尤。
那些忍下去的淚珠終於掉了下來,不能自己:
「蕭敘,你不要我做你的太子妃,另娶他人,我不怪你,可你憑什麼?!憑什麼這般羞辱我!?」
讓我做妾,讓我奪旁人的丈夫?!
我不明白。
我潑辣,我跋扈,我不會什麼刺繡,可我從未做過壞事,未曾對他不起。
他憑什麼?!
可他握著我的手,卻是道:
「渡雪因你名節受損,若我不娶她,她此生定會被送去青燈古廟,悽苦一生。」
「而你,也會因此有了汙點,難做皇家嬪妃。」
「所以阿妧,我那般做,皆是為了你。」
他都和徐渡雪定好了。
徐渡雪嫁入太子府,只是太子妃,其他再不能有。
而我,縱是成了太子側妃,也不過是名頭罷了。
他認定的妻,只我一個。
最重要的是——
「阿妧,父皇本就忌憚薛家,是以他定不會放心將你嫁給皇家之外的人,更別論若你當眾拒婚,那薛家,你的爹孃......」
他的話並未說完。
我卻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人一般。
洩了力氣,倒退數步。
到底,我成了蕭敘的太子側妃。
07
他高興極了。
側妃為妾,雖不能用紅。
可我的婚事依舊盛大。
似乎知道有愧於我。
故,在我嫁入太子府後,縱性情大變,幾乎跋扈,蕭敘也依舊慣著我。
其中,徐渡雪倒是一如既往的綿裡藏針。
總學著以前,在我跟前明嘲暗諷,搬弄是非。
她以為,我會如過去一般努力爭辯解釋。
可沒有。
我只冷笑一聲,或是扇巴掌或是怒罵。
左右,她的面子裡子是要與我一起撕了的。
我不好過,也不要她好過。
到最後,她也不過是捂著臉,披頭散髮地去蕭敘面前哭,柔弱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