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_第9章 奉天承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昔日太子蒙受冤屈,今已洗雪沉冤,復太子之位。其女江稚魚,流落民間多年,即刻接回東宮,復位郡主。」
滿堂寂靜。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侯夫人最先回過神來,顫聲問侯爺:「侯爺......這是真的?」
侯爺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再抬起頭時,眼底有淚光一閃而過。
他望著我,鄭重道:「幸不辱命,未辜負太子所託。」
我看著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我自幼便知道爹爹學問極好,與孃親感情甚篤,可家中總是不得安寧。
隔三差五便有陌生人鬼鬼祟祟地在門前徘徊,夜裡偶爾能聽見爹孃低聲商議著什麼。
我們搬了一次又一次的家,每回都走得匆忙。
連我隨了母姓,爹爹也從來只說是圖個方便。
三年前,爹爹忽然塞給我一個包袱,讓我去京城找鎮北侯。
我當他吹牛,死活不信,他卻放了狠話,不去就斷絕父女關係。
我只好背起包袱出了門,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對勁,掉頭往回跑。
到家時,整座宅子已經燒成了灰,爹孃不知所蹤。
我渾渾噩噩地上了京。
到了侯府,侯爺看了包袱裡的信物,什麼也沒問,便將我接進府裡,視如己出地養了三年。
我一直以為爹爹當年救過侯爺的性命,侯爺是為了報恩才這般照拂我。
卻原來......
溫少卿跪在人群裡,那張向來倨傲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
「不可能......她怎麼會是太子之女?她怎麼可能是......」
侯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沒什麼不可能。我給了你三年的時間,你卻這般沒用。
是誰教你的,以家世、以相貌、以出身來權衡一個人值不值得?」
溫少卿肩膀耷拉下來,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三位小姐也全都瞪大了眼睛。
「稚魚的爹......是太子?那不是可以一直留在京城了?」
「稚魚姐姐你好厲害啊!稚魚姐姐是郡主!是我姐姐!」
三個媒婆面面相覷,紛紛說要回去和主家商量下。
滿屋子的人來來去去,只有溫少卿還跪在原地。
侯爺朝我拱手,彎下腰深深一揖:「恭迎郡主回宮。」
......
21
回宮之後沒多久,阮、謝、繆三家便再次登了門。
這回竟是入贅。
我後來才聽說。
據說那日散朝之後,三位大人約在宮外一間酒樓裡,不知薅掉了多少頭髮,打得鼻青臉腫,誰也不肯放棄。
爹爹語氣驕傲:「我女兒,自然值得最好的。他們三家既然都想要你,那便都收了,有什麼不妥?」
我張了張嘴,想說這好像不太合禮制。
可爹爹直接同意了三家親事。
他繼位不過月餘,之前纏綿病榻多日的先帝便駕崩了。
爹爹順理成章登基,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封了我做皇太女。
溫少卿是在我成親前三日來見我的。
他遞了帖子進來,我原不想見的,可送帖子的小廝帶了句話。
世子說:「替父親送賀禮來,望郡主念及三年寄居之情,容我一見。」
我看了許久,到底還是點了頭。
偏殿裡。
溫少卿瘦了很多。
他把木匣子推過來。
「這是父親和孃親準備的賀禮,郡主......收下吧。」
我接過匣子,擱在手邊的案上,沒有開啟。
溫少卿猶豫許久,終是不甘:「既然他們都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世子,從一開始,我就沒考慮過你。」
他的臉色白了白,咬了咬牙又追問:「若非我驕傲自負、若非我狗眼看人低、若非我......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意——我們是不是就——」
「不是。」
「世子,我不想給你任何不該有的希望。我拿你,只是當陌生人看。從前是,如今是,以後也是。僅此而已。」
溫少卿嘴唇抖了下,朝我拱了拱手,轉過身,踉蹌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出了偏殿。
後來聽三小姐說,溫少卿那日出了宮便去了酒樓,一個人要了好幾壇酒,從天亮喝到天黑。
溫家的人把他從酒樓裡架回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醉得不省人事。
在家裡哭了好幾日。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我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成親那日。
溫家三位小姐都來觀禮了。
四小姐最興奮,擠在最前頭,羨慕地說:「稚魚姐姐好威風!日後我也要娶三個!」
我被她說得一愣,忍不住笑出來,彎腰替她把歪了的小揪揪扶正,低聲道:「好,小四日後好好努力,我給你賜婚,如何?」
四小姐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