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_第8章 我手指一亂
我手指一亂,撥錯了弦。
「什麼?」
他不慌不忙地在我對面坐下:「你娘和我娘,當年曾定下過婚約,若兩家生了一男一女,便結為親家。」
「你家出事之後,我趕去接你,卻沒找到人。兜兜轉轉這些年,總算尋著你了。」
我看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繆蘭生彎起唇角:「或許再過幾日,江姑娘就知道了。」
18
我應了繆蘭生的求娶,等他請了媒人上門。
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三家媒人同時上了門。
那日清晨,我正坐在窗前替三小姐描一幅花樣子。
院子裡忽然湧起一陣嘈雜。
丫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說前頭來了三撥媒人,把門房都堵住了。
侯夫人匆匆趕到正廳,一時也有些怔忡。
「這......怎麼這般突然?我那幾個女兒,兩個已及笄,另一個年歲尚幼,不知諸位是為哪位小姐來的?」
三個媒人同時笑開了花,你推我搡地往前擠,七嘴八舌地道:「夫人誤會了,咱們求娶的是府上的江小姐!」
侯夫人愣了,轉頭與侯爺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驚疑。
她趕緊命人去我院裡喚我。
我趕到正廳的時候,三個媒人齊齊圍了上來。
一位穿紅戴綠、嘴皮子利索的婆子率先開口,把一張大紅庚帖往我手裡塞。
「江小姐,這是阮公子的庚帖!我家公子對你傾心已久,這些日子茶飯不思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兒——」
另一位穿紫的媒婆不甘示弱,一把擠開她,把自己手裡的庚帖舉到我眼前。
「什麼阮公子!這是我們謝二公子的庚帖!江小姐您瞧瞧,謝二公子那長相,天姿國色四個字都配不上他!日後您二位生的娃娃,那必定是京裡頭頂頂好看的小郎君小娘子!」
第三位穿青的媒人見縫插針,把一份帖子放在我手邊,嘴角含笑。
「難道繆公子長得不好看麼?更何況繆公子的琴藝,一曲彈罷,人間哪得幾回聞?江小姐您說是不是?」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我腦仁嗡嗡作響。
我退後半步,有些發懵地問:「可阮公子......不是要娶別人了嗎?還有謝二公子,謝夫人不是不同意麼?」
紅媒婆一聽,立刻擺手:「哎喲江小姐您聽誰說的?阮公子哪裡要娶別人了?他一門心思要娶的就是您!前些日子他回去說服了父母,阮夫人已經親自去籌辦聘禮了,那排場、那陣仗——」
紫媒婆打斷她:「謝夫人也沒有不同意!那日遊湖是有些誤會,謝二公子偷了他爹書房裡的私房錢被發現了,謝夫人是出去抓他回去捱揍的,還以為他賭去了!」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又問:「那他們這陣子......怎麼都沒了訊息?」
兩個媒婆對視一眼,同時撇了撇嘴。
紅媒婆先開了口:「嗨,還不是為了獵大雁!阮公子親自上山去獵活雁做聘禮,好不容易獵著了一對,結果——」
她斜了紫媒婆一眼。
「被某人給偷了!」
紫媒婆脖子一梗:「什麼偷!謝二公子那是機智!有勇有謀!自己大雁沒看住,怪得了誰?」
兩人當即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紅媒婆罵謝予安偷雁賊,紫媒婆罵阮燼沒本事連個籠子都鎖不嚴,吵得唾沫星子橫飛。
青媒婆趁機不聲不響地把繆蘭生的庚帖又往我手裡遞了遞。
「江小姐,您收好了。」
正廳裡亂成一鍋粥。
19
就在這時,我餘光瞥見廳門口多了一個人。
溫少卿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滿眼震驚地看著廳中這場荒唐的鬧劇。
定在我臉上的神色裡有驚愕、還有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他忽然轉頭對侯爺和侯夫人道:「爹、娘,我願意娶江稚魚為妾!你叫她們回去吧。」
侯爺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
三位媒人原本還在拌嘴,聽到這話齊齊回過頭來。
「世子爺,咱們三家公子可都是風風光光來求娶正妻的!您倒好,開口就要納妾?好賴人家江姑娘分不清麼?」
溫少卿不管不顧,過來攥著我的手腕,眼眶通紅。
「江稚魚,你眼裡......是不是從來就沒有過我?」
「你何時和他們勾搭上的?」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
「世子,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從來沒有。我為了不讓你產生半點錯覺,還刻意避著你、躲著你。你難道感受不到麼?」
溫少卿身子踉蹌了下。
「你在我家吃住三年,你爹對我爹有恩......但你自己呢?你一介孤女,身後無人,你該知道日後誰才可以給你撐腰。做我的妾,我爹孃至少不會為難你......」
「大哥,你無恥!」
二小姐臉漲得通紅,指著溫少卿的鼻子罵道。
三小姐也跟上,擋在我面前:「大哥,你怎麼可以強納人家為妾?你還要不要臉了!」
四小姐踮著腳從案上抓起一塊糕點,舉起來用力朝溫少卿砸了過去。
「壞大哥!我不喜歡你了!」
溫少卿面色灰敗。
20
就在這滿屋狼藉、眾人僵持不下的當口,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聖旨到——」
所有人齊齊一怔,紛紛轉身跪下。
耳畔只聽見那位公公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