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_第1章 寄居侯府三年
寄居侯府三年,因生得眉眼穠麗,府裡上下皆議論我天生是妾命。
可我日夜盤算著想嫁個好人家。
為此,變著法兒討好侯府的小姐們。
唯獨世子總愛潑我冷水,每每撞見,必是冷眼譏誚:
「省省吧,你這身份,給我做妾都不配。」
只是,我從來沒想過要做他的妾啊。
所幸小姐們是真仁義。
二小姐牽了她好友的兄長來,三小姐推了她追隨者的弟弟,連四歲的四小姐,都揪著我的袖子,要把教琴的先生塞給我。
直到一日,三家媒人同時登門。
世子紅著眼眶,將我堵在迴廊下,聲音嘶啞:
「你眼裡......是不是從來就沒有過我?」
01
我在給三小姐送親手做的風箏時,恰巧在廊下碰見了正在訓話的溫少卿。
他目光淡淡掃過小廝手裡端著的綠豆湯,嘴角一扯,嗤笑出聲。
「倒了。」
「小門小戶出來的,也就這點心思,整日里淨想著用這些蠅頭小利來經營人脈。倒真是難為她了。」
「江稚魚這身份,也只能巴巴地討好這府裡的人,才勉強在這侯府裡站住腳吧。」
小廝端著碗,賠著笑臉打圓場:「世子,江小姐其實心眼挺善的。前陣子二小姐的波斯貓病了,她還親自去喂藥呢。二小姐後來還贈了她一面紫檀屏風做回禮。」
溫少卿眉頭一皺,眼底浮起毫不掩飾的厭色:「心思深沉至此,連一隻貓都不放過,你倒還替她說上話了?」
他瞥了那碗綠豆湯一眼,冷冷丟下一句。
「這湯你愛喝你喝,反正我不喝。」
說罷,袖子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廝哎了一聲,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我站在原地,輕嘆了口氣。
說起來也怪。
自打進了侯府,我上上下下都處得妥帖,連三位小姐也從一開始的冷眼疏離,慢慢變成了如今的熱絡親近。
二小姐外冷內熱,三小姐天真爛漫,四小姐更是軟糯可愛,我與她們相處起來,倒真有幾分姐妹間的情誼在。
唯獨溫少卿,彷彿天生就是來與我作對的。
進府第一天,他便沒給過我好臉色。
侯夫人拉著他,讓他喚我一聲江姑娘,他偏將頭一擰,像只傲嬌大狗一樣,冷哼一聲扭頭就走,把侯夫人氣得直撫??口。
我也不是沒想過要與他修好。
畢竟寄居侯府,說到底是在人家屋簷底下,與世子爺鬧得太僵,吃虧的總歸是我。
可他當真油鹽不進。
我送去的點心被原封不動退回來,做的驅蚊香囊被他隨手賞了院裡的小廝,就連尋常碰面時點個頭,他都像沒看見似的從我身邊徑直走過。
漸漸的,府裡便有了些風言風語。
說我生得眉眼穠麗,又是侯爺恩人的私生女,這般費心費力地留在這侯府裡,怕不是處心積慮想做世子的妾。
這話傳進我耳朵裡時,我正給二小姐的棋譜做批註,筆尖頓了片刻,終究只當沒聽見。
可沒過幾日,連侯夫人都坐不住了,尋了個由頭將我叫到跟前,斟詞酌句地問。
「稚魚啊,你老實與我說,你是不是......瞧上世子了?」
我擱下茶盞,搖頭。
侯夫人似有若無地鬆了口氣,面上的笑卻更慈和了幾分。
「你若真瞧上了,我也不攔你。只要少卿自個兒點頭,我總歸是願意成全你的。
」
「只是女子做妾,終究低人一等。若可以,我還是盼你做個正頭娘子,日後出去應酬,旁人也說不出什麼閒話來。」
我聽得分明,她這話裡話外,捧著我,也防著我。
她到底是溫少卿的親孃,自然盼著自己兒子娶個門當戶對的貴女,而不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
若我真做了妾,憑我這副招搖的樣貌,萬一將來迷得世子寵妾滅妻,她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所以我說,我不做妾,更沒想過做溫少卿的妾。
02
侯夫人聽完,眼角的笑紋舒展開來,此後待我便愈發和善了幾分。
我心裡有了底,便越發把心思花在了三位小姐身上。
二小姐冷麵熱心,嗜棋如命,我便翻遍書肆替她蒐羅了十餘本失傳的棋譜孤本送過去。
三小姐活潑跳脫,偏愛機關巧物,我把自己攢了好些日子的魯班鎖、十八羅漢木雕一併捧到她面前。
她歡喜得摟著我的胳膊直晃。
四小姐年歲最小,不過四歲的孩童,最是好哄,我只需坐在她床前講些稀奇古怪的狐仙話本,她便仰著圓嘟嘟的小臉聽得入迷,扯著我的袖子一聲一個稚魚姐姐。
日子一天天過,我與小姐們的情分日益篤厚。
而溫少卿的臉色,也一日比一日難看。
他甚至開始避開與我同桌用飯,逢年過節闔府聚在一處,他便託辭身子不適躲在自己院裡,彷彿多看我一眼都嫌礙眼。
這段日子剛入夏,就熱得連蟬都懶得叫。
我琢磨著熬些綠豆湯解暑,便起了個大早,守在灶前足足熬了一個多時辰。
晾涼了分盛了幾十碗,闔府上下人人有份。
其實我原是沒打算給溫少卿送的。
初初進府時我也給他送過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