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_第4章 他板着張臉

他板著張臉，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江稚魚。你代表的是侯府的臉面，莫要頻繁出門拋頭露面，平白讓人議論，害了侯府三位小姐的名聲。」

我滿頭霧水。

府裡三位小姐哪日不出門?

二小姐去學院、三小姐逛書肆、連四小姐還被奶孃抱著去廟裡上過香呢，他怎的獨獨來教訓我?

可我嘴上只淡淡應了一句:「世子說得是。」

他見我不頂嘴，面色反而更古怪了，沉默了片刻，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外祖母壽辰將至，她老人家想要一方抹額。你若能繡出來，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還有那糕點......青山說愛吃，以後也送一份到我院子裡。」

青山指指自己:「我嗎?」

送糕點行，反正一直有多的，但是......什麼機會?

我剛要開口問，他已經轉身走了。

算了，橫豎他也沒說清楚，我便權當沒聽見，轉身把棗泥糕給三小姐送了過去。

08

兩天後，溫少卿帶了一個人回來。

我去前廳送茶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坐在客位上的阮燼。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整個人坐在那裡，打扮得叫人眼前一亮又一亮，與平日在府中偶遇時那副清冷隨意的模樣判若兩人。

二小姐瞧見我端著茶盤進來，朝我飛快地擠了一下眼，嘴唇翕動，無聲地說:「這不就來了?」

我垂下眼簾，把茶盞依次擺在桌上，指尖在阮燼那隻杯沿上多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溫少卿坐在主位上，臉色卻不大好看。

他瞥見我端動作有些慢，忽然沉聲開口。

「家裡來客了，還在這裡拋頭露面做什麼?下去。

」

我正要應聲退下，阮燼卻先我一步開了口，聲音溫和:「溫世子莫要責怪江小姐，是我突然登門造訪，倒是我唐突了。」

他說話時目光越過溫少卿的肩頭落在我身上。

我咬了咬唇，垂下頭裝出幾分委屈的樣子，正打算順著溫少卿的話退下去。

二小姐忽然站起身。

「大哥，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本棋譜孤本，你不是一直說要尋一份像樣的壽禮送給山長麼?我今兒心情好，願意割愛讓給你。你隨我去我院裡拿吧。」

溫少卿皺了皺眉:「等一會兒不行麼?客人還坐在這兒。」

二小姐笑吟吟地道:「等會兒我又不願意送了，你可別後悔。」

溫少卿臉色變了幾變，到底還是起身，對阮燼拱了拱手:「阮兄稍坐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罷便跟著二小姐出了前廳。

臨出門時二小姐回頭飛快地衝我眨了眨眼。

09

廳裡便只剩下我和阮燼兩個人。

他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杯沿，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卻不開口。

我心知這是最好的時機，便端著托盤往門口走去。

快要出去時，腳下不著痕跡地一歪。

啊了一聲，身子便朝旁邊倒了過去。

阮燼本能地起身伸手，一把攬住了我的腰。

我整個人跌進他懷裡，鼻尖撞上他衣襟上清淡的雪中春信香，慌亂間抬頭，恰好對上他垂下來的目光。

他看著我，眼神幽深。

攬著我腰的手臂收緊了幾分，沒有立刻鬆開，聲音低低地從喉間溢位來。

「江小姐......三年前，你可曾經過白若寺附近?」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果然認出來了。

穩住呼吸，慢慢站直了身子，卻沒有從他臂彎裡退開，只抬起眼。

「經過的。那年我上京，半路遇了雨，躲進一間破廟裡。廟裡來了個落魄書生，渾身被雨澆透了，臉也腫得不成樣子。我瞧他可憐，便給了他......一包糕點。」

阮燼的眼底驟然亮了起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

「果然是你。我找了你好久——」

「你們在幹什麼?」

一道暴喝從門口響起。

我和阮燼同時轉頭。

溫少卿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手裡空空的，顯然根本沒去二小姐的院子。

他死死盯著阮燼搭在我腰間的那隻手，眼裡的怒氣簡直要噴出來了，連指節都攥得發了白。

我從阮燼的臂彎裡退出來，往後退了兩步。

「方才走路不慎，險些摔倒，多謝阮公子及時扶住了我。」

阮燼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攏了一下，隨即收回身側，兩根指腹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一回。

「不必謝。」

溫少卿站在門口，目光在我和阮燼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顯然不信。

「只是摔倒?」

「阮公子，往後還是莫要做好心人了。萬一被某些身份卑微的人賴上，到時候你爹孃又該愁白了頭髮。你是尚書府嫡出的公子，理當娶個高門貴女，替你打理後院、操持中饋，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才是正理。」

他這話說得句句在理，明著替阮燼著想，暗地裡把我貶了個乾淨。

我抿嘴不說話，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阮燼看著我的頭頂，露出一絲心疼:「世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的親事，爹孃說了，全憑我自己做主。」

「世子方才那番話倒是提醒了我，我是該娶妻了。

」

溫少卿面色一鬆，叫著阮燼一起離開了。

廳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忍不住懊惱地咬了咬嘴唇。

若是溫少卿晚來那麼一會兒，阮燼不知會說出什麼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