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_第2章 端午的粽子
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餅,入冬的手爐套子......都不曾落下。
可他次次都原樣丟了出來,末了還遣了小廝來傳話,說我是拿些蠅頭小利換更大的恩惠,說我心機深沉慣會伏低做小,還說讓我往後少在他跟前晃悠,省得礙眼。
自那以後,我便不再往他院裡送東西了。
今日這碗綠豆湯,實在是因為各房都送了,鍋裡還剩了個底。
我想著闔府上下都送到了,獨獨漏掉他一個,反倒顯得刻意,便讓小廝順道端了過去。
果然,他還是不喝的。
......
03
三小姐的院子裡,我那隻風箏剛捧出來,她便呀了一聲,眼睛倏地亮了。
一把接過去抱在懷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風箏看著是燕子,可這裡輕輕一按——」
我伸手在暗釦處一撥,燕尾倏然張開,成了蝶翼的形狀。
三小姐驚撥出聲,二小姐和四小姐也湊了過來,三顆腦袋擠在一處,嘖嘖稱奇。
「稚魚這般巧手,若我是男兒身,定當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四小姐聽了,立刻有樣學樣,雙手合十仰著圓臉,奶聲奶氣地衝屋頂拜了拜:「老天在上,我願意拿世子哥哥換一個稚魚姐姐!」
三小姐噗嗤笑出聲,把風箏擱在膝上,目光轉向我時卻認真了幾分。
「這有什麼難的?大哥他不識貨,難道全京城的男人都瞎了眼不成?」
「橫豎不能嫁給大哥,那也能嫁在京城裡頭。最好挑個近便的宅子,日後我們想找稚魚說話,抬腳就到了。」
二小姐眼睛一亮,撫掌道:「妙啊!」
三人便當真湊在一處,頭碰著頭嘀嘀咕咕,你一言我一語。
我端了茶盞抿了一口,面上裝作雲淡風輕,心裡卻悄悄豎起了耳朵。
瞧瞧,這不就是閨蜜的力量麼。
半晌,二小姐率先抬起頭來,眼睛裡閃著光:「我那兒倒有一個人選,阮綿綿的兄長,阮燼。生得那叫一個神仙模樣,就是眼光高了些,尋常女子入不了他的眼。」
「阮家家世清明,有不納妾的規矩,又是尚書府。」
「稚魚你上回給我送點心時見過他的,就那個長得最高、皮膚最白的那位。」
最高最白?
記憶緩緩浮上來。
上個月我做了新研製的芙蓉糕送去學院給二小姐,她轉手分給了同窗的阮姑娘。
那位阮姑娘是個實打實的吃貨,小口小口捧著糕點往嘴裡送,吃到最後還剩半塊,小心翼翼拿帕子疊了四四方方,說要帶回家慢慢品。
她哥哥卻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那日我遠遠見過一面,男子立在廊下與人說話,身形頎長,面色清冷,周身像裹了一層霜。
好看是好看的。
只是......這麼冷,莫不是第二個溫少卿?
我不小心把心裡話溜了出來。
二小姐立刻瞪了我一眼:「稚魚,你且信我,琴棋書畫,你哪樣輸給別人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的腰身處停了一停。
「再說了,你這張臉、這副身段,就是最大的本錢。我若有你這樣的身條,我天天晚上不穿衣服躲在被窩裡偷偷照鏡子!」
我被她這番虎狼之詞噎得面紅耳赤,一口茶差點嗆出來。
三小姐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衝我擠了擠眼:「阮公子若是不成,我這兒還備著人選呢,一個不行就換一個,總有一個合適的。
」
四小姐也不甘示弱,攥著小拳頭舉得高高的:「稚魚姐姐放心,我......我也有!」
04
於是第二日,我便依著二小姐的謀劃,提了一盒新做的糕點往阮府去了。
二小姐昨日已經與阮小姐通了氣,說是:「讓我那位表妹來給你送些吃食。」
阮小姐是個心竅通透的,當即就應了。
我特意挑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腰間繫了一條素色絲絛,將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到了阮府,引路的小丫鬟將我領到內院廊下,說去通傳一聲,讓我稍候。
我垂手站在原地,廊外一叢牡丹開得正好,濃紫淡粉層層疊疊,被日頭曬得微微打著蔫兒。
正看得出神,身側忽然傳來腳步聲。
側首望去,阮燼恰好從月洞門裡走出來。
一身墨色長衫,手裡捏著一卷書,瞧見我時腳步微微一頓。
我恰到好處地低下頭,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聲音又輕又柔:「請問公子,阮小姐在何處?」
阮燼的目光落下來,在我低垂的眉眼和頸側停了片刻,開口時聲音竟有些暗啞。
「你是......綿綿的......」
我抬起眼,露出一個得體的笑:「我是溫玉的表妹,姓江,名稚魚。寄居在侯府,今日是來給阮小姐送些新做的糕點。」
當年侯爺為我編的身份便是溫家的遠房表親。
奈何府裡皆猜我實則是私生女。
如今,這話說出來,倒也不算心虛。
阮燼嗯了一聲,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又忍不住落回來:「她在院裡,我讓人帶你過去。」
說著要喚小廝帶我去。
經過他身側時,視線落在了我手裡的食盒上。
「你手裡這盒......是糕點?」
我心頭微動,面上卻不顯,只笑道:「是芙蓉糕,我自己做的。
阮公子若是不嫌棄,要不要嘗一嘗?」
廊下的風吹過來,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