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_第3章 隨即便轉頭吩咐小廝去取碟子
」
隨即便轉頭吩咐小廝去取碟子。
那小廝腿腳麻利,一溜煙就跑沒了影。
05
我和阮燼便站在廊下,隔著那叢半開半敗的牡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我記著二小姐的叮囑。
阮燼最愛牡丹。
於是隨口吟了兩句牡丹詩。
阮燼果然接過了話頭,說起洛陽的姚黃魏紫,說起他園中那株今年開得格外遲的趙粉,語氣比方才熱絡了許多。
「江小姐也喜歡牡丹?」
我笑了笑:「喜歡。誰不喜歡牡丹的天姿國色呢。」
阮燼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
「是啊,世人都喜歡漂亮的事物。」
他的尾音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耳畔。
我假裝沒聽出來,只順著方才的話頭與他聊起各色牡丹的品種和養護之法。
他說得興起,我聽得認真。
偶爾插一兩句附和,他便愈發收不住話頭。
待到小廝端著白瓷碟子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時,阮燼偏頭瞥了他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平日裡怎麼不見你跑得這般快?」
小廝端著碟子愣在原地,一臉茫然:「啊?」
06
接下來那半個月,我隔三差五便提著一盒新做的點心往阮府跑,變著花樣地往阮小姐跟前送。
阮小姐也是個貪嘴的,每回見了我都跟見了親人似的,兩眼放光地迎出來。
可到了第八日,她卻苦著臉把我拽到一邊,壓著嗓子跟我訴苦:「江姑娘,求你了,下回能不能多備一份?你前腳剛走,後腳我那些糕點就全被我哥劫走了,連渣都沒給我剩!」
我愣了一下。
阮小姐越說越委屈,扯著我的袖子直晃:「上回你送去學院那一盒也是,溫玉分了我一塊,我還沒捨得大口吃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結果我哥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劈手就奪走了半塊!他平日裡最是講究,從不碰別人吃剩的東西,那天就跟中了邪似的。
」
她忽然停住話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你是不是認識我哥啊?」
我搖了搖頭:「不認識啊。」
阮小姐不信,伸手遮住我的眼睛,歪著腦袋端詳了好一會兒,嘴裡唸叨著:「我怎麼覺得你有些眼熟......」
她猛然鬆開手,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我哥書房裡有幅畫像,畫上是個戴著帷帽的姑娘。平日裡跟寶貝似的鎖在匣子裡,我碰一下都要被他瞪半天。」
她湊近了些,盯住我:「三年前,我哥從外地回來,半路遇上劫匪,馬車也被搶了,還趕上瓢潑大雨,只好躲進一間破廟裡。」
「他說那廟裡有個姑娘,戴著帷帽,看不清臉,他還以為是山野裡的狐仙呢。結果那姑娘見他渾身狼狽,多半以為是哪裡來的落魄書生,二話不說給了他一包糕點。」
我手輕輕一頓。
三年前......那不就是我剛上京的時候麼?
那年我才十六,孤身一人上京投奔侯府,半路遇了雨,躲進路邊一座荒廢的山神廟裡。
廟裡後來來了個男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腫得像顆豬頭,衣裳也被雨水泡得皺巴巴貼在身上,瞧著實在悽慘。
我那時年紀小,心腸又軟,從包袱裡摸出臨行前包好的糕點遞了過去。
他接過去的時候抬眼看我,可那張臉實在腫得厲害,眼睛都擠成了一條縫,我根本沒看清他長什麼模樣,只記得他聲音悶悶地說了句:「多謝姑娘。」
我後來到了侯府,忙著站穩腳跟、應付溫少卿的冷眼,早把這段插曲忘到了腦後。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豬頭一樣的狼狽公子,竟是那個清冷如玉的阮燼?
阮小姐見我不說話,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江姑娘?你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在想,你哥那幅畫像,畫得好看麼?」
阮小姐撇撇嘴:「好看是好看,眼瞅著我哥滿心都是那個狐仙姑娘,怕是嫁不出......啊呸,娶不到娘子了。」
她說著說著又扯回正題,搖著我的胳膊撒嬌:「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多備一份?好歹讓我嘗一口嘛,我快饞瘋了!」
我無奈地笑著應下來:「好好好,下回給你帶雙份,一份送阮小姐,一份......留給阮公子。」
阮小姐這才滿意地鬆開手。
07
我越想越覺得阮燼怕是早就認出了我。
二小姐聽了我的疑慮,慢條斯理地開口:「這還不簡單?晾著他。」
我不解:「晾著?」
「對,晾著。」
「他要是真認出了你,自然會自己湊上來。你這會兒上趕著送糕點、聊牡丹,倒顯得咱們多稀罕他似的。」
我遲疑道:「你這招數......是打哪兒學來的?」
「話本子上看的唄。」
二小姐理直氣壯地一抬下巴。
「我還問過大哥了,問他怎麼誘敵深入。大哥說,欲擒故縱,待敵人自己上鉤。」
我默默閉了嘴。
溫家的門風還真是......一脈相承。
於是我便依著二小姐的計策,連著幾日沒往阮府去。
糕點照做,但都分給了侯府上下,獨獨沒往外送。
心裡雖有些發癢,到底還是按住了。
結果溫少卿倒先坐不住了。
那日我正從廚房端了剛蒸好的棗泥糕往後院走,經過穿堂時,他忽然從廊柱後面閃出來,將我堵了個正著。
我手裡一抖,托盤差點翻了,穩住之後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