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魚_第6章 友人兀自說下去
友人兀自說下去:「怪哉,最近叫他出來喝酒他都不肯,原來躲在這裡陪姑娘遊湖呢。」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把他迷成這樣。前兩日我去山長那兒,正好撞見他拿了一篇情詩請山長過目,求山長替他潤色修改,氣得山長拎著戒尺追著他滿院子跑,要打他手心呢。」
溫少卿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謝予安有喜歡的姑娘了?叫什麼?住在哪裡?」
友人想了想,搖頭道:「他不肯說,嘴嚴得很。不過我偷瞄了一眼那情詩的開頭,好像是泱泱什麼的......」
溫少卿心裡那根弦鬆了下來。
泱泱,不是江稚魚。
他方才大約是看岔了。
再說江稚魚這會兒應該老老實實在侯府裡繡抹額呢,她哪有閒工夫出來遊湖。
他這般想著,心裡熨帖了不少。
外祖母壽辰將至,到時候他把抹額獻上去,再在外祖母跟前順嘴提一句:「這是江家那丫頭熬了幾個通宵給您繡的。」
外祖母素來憐惜晚輩,若開了口替他做主,江稚魚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抬進府裡來,做個妾室。
其實他爹倒是勸過他好幾回,說江稚魚這孩子命苦,又是恩人的血脈,叫他莫要去招惹人家。
可溫少卿每回瞧見江稚魚給二妹送棋譜、給三妹做風箏、給四妹講狐仙故事,連帶府裡的丫鬟婆子都有她做的香囊和點心,心裡便有些不舒坦。
明明她剛進府的時候,也給他送過東西。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沒有了。
他還瞧見過一次她坐在紫藤花架子下偷偷抹眼淚,大約是想了家。
那天他本想去說句什麼,可走到廊下又頓住了腳,轉身走了。
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得反省了一回,自己是不是對她太苛刻了些。
既然她費了這麼多心思把闔府上下都討好了,那區區一個妾位,給了也就給了。
她爹是爹的救命恩人,他便算替父親報恩,給她一個容身之處。
日後娶個賢良淑德的正妻,三個人好好過日子,不會有人苛待她的。
這般盤算著,溫少卿竟有些站不住了,想回去看看江稚魚。
也不為別的,就想問問她,那抹額做得了麼?
他忘了告訴她,外祖母喜歡的是天藍色,若她做錯了顏色,趁現在還來得及,趕緊換。
他對友人拱了拱手:「我府上還有事,先行一步。」
友人愕然:「這就走了?不是說還要釣魚嗎?」
溫少卿已經起身躍上了岸,走得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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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畫舫裡,我藏在簾子後面,從縫隙裡瞧見溫少卿上了岸,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予安還在埋頭剝菱角,渾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抬起頭來衝我憨憨一笑:「江小姐,這顆剝得最完整,給你。」
我看著那顆白白胖胖的菱角,欲言又止,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謝二公子可曾定親?」
謝予安:「未曾。」
我心跳快了一拍,垂著眼簾假裝端詳菱角,又問了句:「那......可有意中人了?」
他看了我一眼,羞答答:「之前沒有,現在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再開口,謝予安卻忽然站了起來。
「江小姐,我斗膽......想娶你為妻,不知你——」
「予安?」
岸邊忽然傳來一道婦人嗓音。
我轉頭一看,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正站在岸邊,眯著眼睛朝畫舫這邊望過來。
謝予安的臉色瞬間變了:「娘!」
謝夫人?
他匆匆忙忙地叫小廝撐船靠岸,又回頭對我道:「江小姐,我娘來了,我先送你回去。」
隨即他便不知從哪裡扯了一塊紗巾遞給我。
我被小廝半遮半掩地引著從畫舫後頭下了船,上了一輛早就備好的馬車。
馬車轔轔地駛離了湖邊,我從簾縫裡最後瞧了一眼,遠遠看見謝夫人正拉著謝予安的胳膊在說什麼。
我心裡哇涼哇涼的。
這算什麼?
怎麼像極了私會被長輩當場撞破?
看樣子,這謝予安也涼了。
三小姐得知謝予安那日被他娘當場截走後,氣得拍桌子罵了他一頓,連帶著一連三日都沒給謝瑜好臉色。
謝瑜上門來找她,她直接叫門房把人往外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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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府裡歇了兩日,心裡悶悶的,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正倚在窗邊發呆,溫少卿不知何時走進了院子。
我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回頭便看見他板著臉站在外頭,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襯得那副眉眼愈發深沉。
「江稚魚,抹額做得如何了?」
「外祖母喜歡天藍色,你別做錯了。」
我心裡正煩躁著,聞言也沒起身,只涼涼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崔老夫人的抹額,為什麼要我做?」
溫少卿眉頭一皺,像是不明白我為何會問出這樣的話來:「江稚魚,你既然想巴結我,自然要上點心。你這般敷衍應付,我如何叫外祖母替你開口?」
「開口?」
我歪了歪頭:「開口做什麼?」
他似乎被我這句話堵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不耐。
「你不是一直想做我的妾麼?爹孃都不同意,我如今願意說動外祖母替你主持局面,你倒拿喬起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都不給他送東西了,他為什麼還會有這個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