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第三個月,我被分派去給冷宮送飯。
同屋的秀女們都在嘲笑我:「進了冷宮的門,沾了晦氣,這輩子都別想見著皇上了。」
我沒理她們,眼前卻突然劃過一條條彈幕:
【她們懂個屁,冷宮裡那位可是馬上就要復出的將門嫡女!】
【狗皇帝還要靠她孃家打仗呢,女主快去抱大腿!】
我提著食盒,推開冷宮破敗的門。
傳聞中陰毒狠辣的廢后,正穿著一身素衣,靠在井邊發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嚥了口唾沫,開啟食盒,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
「娘娘,我知道您不想活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面推過去,「但這面是我用老母雞吊了一晚上的高湯下的,您就算要上路,也做個飽鬼成嗎?」
廢后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一刻鐘後,她連麵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我長舒一口氣,能吃好,能吃就能抱大腿。
「娘娘,還要嗎?我再去為您做。」
「其實奴婢還會麥芽卷、芙蓉糕、鮮蝦魚板叉燒面,天南地北的美食都學了一點,看您想吃啥。」
01
廢后沈挽音放下碗,目光落在我臉上。
她及其削瘦,縱然穿著一身破舊的粗布衣裳,那雙眼睛裡的冷意依然嚇人。
「你叫什麼名字?」
她聲音沙啞,帶著久不開口的乾澀。
我規規矩矩跪在石桌三尺外,低著頭。
「奴婢蘇棠。」
沈挽音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外頭的人連靠近這扇門都怕沾了晦氣,你一個剛入宮的秀女,不僅敢進來,還拿老母雞湯來賄賂我。」
「說吧,誰派你來的?姚貴妃,還是趙璟?」
趙璟是當今聖上的名諱。
沈挽音居然敢直呼皇帝大名,看來傳言非虛。
這位將門出身的廢后,對皇上已經沒有半分情意了。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回娘娘,沒人派奴婢來。」
「奴婢只是個出身低微的秀女,無權無勢,既爭不過那些世家貴女,也不想去爭皇上的恩寵。」
「奴婢把全部家當換了這隻老母雞,是因為奴婢知道,娘娘的父兄還在邊關浴血奮戰,皇上遲早要仰仗沈家。」
「娘娘不會在這冷宮待一輩子。」
我頓了頓,語氣誠懇。
「奴婢想賭一把,拿這碗麵,換娘娘將來東山再起時,給奴婢一個遮風擋雨的屋簷。」
彈幕在我眼前飄過,【臥槽,直球對決。】
【女主太勇了,直接把功利心擺在檯面上。】
【在聰明人面前玩虛的就是找死,這招高明!】
沈挽音盯著我看了很久。
她打入冷宮這半年來,見慣了落井下石,聽多了虛情假意。
恐怕還是頭一回見人把攀附權貴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
「你想尋個屋簷。」
她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漏風的牆壁,「可我現在自己都在淋雨。」
我搖搖頭,「娘娘是虎落平陽,奴婢是生來泥芥。」
「奴婢七歲那年趕上大旱,為了半塊餿餅跟野狗搶食,差點被咬斷脖子。」
「那時奴婢就明白一個道理,只要人還活著,骨頭沒碎,就總有站起來的一天。」
我看著她削瘦的手腕。
「娘娘有將門風骨,怎麼能餓死在這四方天井裡!」
沈挽音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桌上乾乾淨淨的空碗,良久,閉上眼睛。
「明日,我想吃芙蓉糕。」
我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耶,穩了。
我大聲應下:「奴婢明白,明日一準送來!」
02
第二日清晨,我拿著木牌去御膳房領冷宮的份例。
冷宮的飯食一向是殘羹冷炙,但我今日去時,連殘羹都沒有了。
管事的太監姓王,正捧著一盞熱茶,斜眼看著我。
「蘇秀女,真是不巧,今日御膳房的食材緊缺,姚貴妃娘娘胃口不好,皇上吩咐了,全宮上下都要緊著毓秀宮。」
「至於冷宮那位......哼,一個廢人,餓上一兩頓也死不了,你明日再來吧。」
幾個打下手的小太監在旁邊偷笑。
我垂下眼眸,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姚貴妃的試探和挑釁。
她知道沈挽音快要復起了,不敢直接派人下毒,便用這種軟刀子割肉的法子,想從精神和肉體上一點點耗死沈挽音。
我懶得用銀子去買這片刻的安寧,我要的是一擊斃命。
我走到王公公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王公公,奴婢進宮前聽人說,北境戰事吃緊,柔然的大軍已經連破三城。」
「皇上昨夜連發十二道金牌,召沈老將軍回京部署。」
王公公臉色一僵,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我繼續看著他,「沈家滿門忠烈,最是護短。」
「公公今日斷了冷宮的糧,這事兒若是傳到前朝,讓沈老將軍知道他那打入冷宮的女兒,在這深宮裡連一口餿飯都吃不上。」
我微微一笑,「公公覺得,皇上為了安撫沈家,會不會借公公項上一用?」
王公公額角的冷汗刷地下來了。
他不是傻子,姚貴妃得寵,那是後宮的事。
可前朝的江山若是動盪,十個姚貴妃也保不住他一個奴才的命。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
他聲音發著抖。
我往後退了一步,恭敬地福了福身。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個跑腿的,既然公公說沒有,那奴婢這就回冷宮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