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三年,裴翎舟揹著我在外面娶了新夫人。
被我撞破後,他跪在我面前紅著眼求我:
「醫仙谷規矩,醫治秘方只傳夫婿。」
「阿凝,我娶沈眉萱是為了救你。」
「等你病好,我立刻休了她。」
我給了他一次機會。
於是,堂堂英烈之後,成了裴府見不得光的表妹。
直到那女子為了挑釁,命人端來一碗香菜羹。
我聞不得香菜。
輕則嘔血,重則要命。
她卻挑眉看我:「妹妹怎麼不吃?」
「莫不是嫌我這個嫂嫂不配賞你?」
我不願,身旁嬤嬤掐住我下巴:
「夫人賞賜,你個賤婢就該跪著謝恩!」
我一巴掌扇翻她,抄起銅壺,滾水澆了她滿嘴:
「我爹孃是聖上親封的英烈,讓我卑躬屈膝,除非給她送葬。」
01
常嬤嬤慘叫一聲,滿嘴血泡往外翻,疼得滿地打滾。
「啊!要死了!小蹄子要刀人啦!」
沈眉萱趕緊去扶她,紅著眼眶嗔怪:
「嬤嬤只是一時口快,並非有意,妹妹你何必下這麼狠的手?」
我懶得跟她廢話,一腳踹翻桌子,湯水潑了她一裙襬。
「剛才她罵我的時候你裝聾作啞,這會兒倒會裝好人了?」
「夠了!」
裴翎舟蹙著眉:「阿凝,別鬧過頭了。」
窗外無風,可我的眼眶卻像進了沙子。
當年李尚書的兒子罵了我一句:「死爹死孃的孤兒。」
他抄起板凳就把人腦袋開了瓢。
裴父把他捆在祠堂裡抽鞭子,後背抽得稀爛。
他咬牙跪著,一聲不吭。
事後輕描淡寫地笑:「誰說阿凝是孤兒,我就跟誰拼命。」
那時我想,這輩子有他在,風再大也不怕。
可現在,他擋在另一個女人身前,用訓我的口氣護著她。
沈眉萱嘆了口氣: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不知阿凝的忌諱。」
「罷了,今日我便將常嬤嬤送走,免得壞了和氣。」
她揮揮手讓人把嚎叫的嬤嬤拖下去。
拉起我和裴翎舟的手,三隻手疊在一起。
「妹妹別錯怪夫君。這樁婚事只是權宜。」
「三個月後,我藉口回鄉省親,婚事自然就作罷了。」
「你和夫君可千萬別因我生了嫌隙。」
可既是權宜,為何沈眉萱喚他「夫君」時,他神色如常?
既說三月便散,為何三人手掌相疊時,他沒有鬆開?
他不是不懂,只是起了歪心思,想全都要。
02
我的沉痾,來源於三年前的洪澇。
河堤決口,我將唯的浮木讓給了裴翎舟,自己卻被捲進了旋渦。
命撿回來了,身子卻爛了底。
每次發病,他都把我抱在懷裡,一遍遍在我耳邊發誓:
「阿凝,我一定治好你。」
大夫來了一波又一波,我的病卻始終不見起色。
他乾脆上書辭官。
攀懸崖採雪蓮,闖毒瘴尋藥引,只為找能救我的方子。
後來聽人說,仙谷的神醫猶如華佗在世,或許能救我一命。
他在谷外跪了七天七夜,回來時膝蓋??肉模糊,卻笑得像個孩子。
「阿凝,你有救了。」
最後一劑藥下去,蜜餞在舌尖化開。
我掰著指頭數:「江南春、蒼山雪、大漠落日。」
「你答應過我的,可不許賴賬。」
窗外杏枝輕響,我還在盤算著要帶哪件羅裙去江南。
全然沒注意到他眼底藏著的愧疚。
藥後的睏意襲來,我迷迷糊糊拉住他的手背。
「等我好了,你要給我扎風箏......」
「一隻畫燕子...一隻畫蝴蝶...」
昏睡中,我聽到他的聲音散在風裡:
「好,等阿凝好了,我們天天去放風箏。
」
我做著美夢醒了,三年來第一次下了地。
屋裡靜悄悄的,貼身丫鬟小綿慌慌張張跑來:
「夫人,您怎麼下來了?快回去躺著!」
我展開手臂,在她面前轉了個圈,衣袂如蝶。
「傻丫頭,我全好啦!裴哥哥呢?」
小綿眼神躲閃:「少爺在老宅那邊有要緊事,今日怕是回不來了......」
她眼底慌亂,我只當她是憂心我的身子,佯裝順從躺回榻上。
只說想吃徐記的桃酥。
她鬆了口氣:「夫人好好歇著,奴婢這就去買。」
腳步聲遠了,我立刻掀開錦被,挑了件最鮮亮的水紅衣裙,從角門溜了出去。
三年不曾出門,街市依舊喧騰。
我循著記憶找到胖嬸的包子攤,她正忙得滿頭汗。
「胖嬸,兩個水煎包,要剛出鍋的。」
繫著藍布圍裙的婦人抬起頭,圓臉上滿是訝異:
「喲,姑娘面生,咋曉得俺叫胖嬸?」
我指向對面,語氣帶著得意:「我當然知道。」
「對面賣豆腐的叫張順子,他兒子叫張牛蛋,前頭月滿樓的蘆花雞最是招牌。」
胖嬸眼睛瞪得更圓:「神了!姑娘難不成會算命?」
我笑著搖頭。
沉痾的一千多個日夜,裴令舟怕我病中憂思。
每去一處,便把當地風物一筆一畫繪成冊子。
街角的豆腐攤、城外的青山,就連城門下的大黃狗,都被他標註上了名字。
我按捺不住,迫切地想與人分享失而復得的人間。
「胖嬸,您認得裴翎舟嗎?我是他的......」
「嗐!你是裴郎君家的妹子吧!」胖嬸一拍大腿。
「你也是趕來喝喜酒的?」
「喜酒?」
「對啊,裴郎君今日大喜!新娘子是醫仙谷的神醫,了不得的人物!模樣那叫一個俊!」
滾燙的油從紙包裡滲出,裹滿了整隻手,我渾然不覺。
昨日他喂藥時,還說等我能下地,帶我去城外觀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