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獨自預約了養老院。
只想和我人人稱頌的模範丈夫,一別兩寬。
所有人都不解,就連女兒都跑來問我:
「媽,爸是軍官,你是醫生,你們這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國家,聚少離多,好不容易可以安度餘生......」
「而且他辦完退休手續就飛去滇南,肯定是去那邊買房子和你養老。」
我嘆息一聲。
女兒不知道,賀彥去滇南,只為接回他那患了阿茲海默症白月光。
上輩子,我不知趣地橫亙在他們之間,直到臨死才知道。
原來四十載婚姻,他要等的從來不是我。
1
辦理退休手續那天,同事笑著打趣我:
「姜主任,你和你家老賀終於能在一起了,這一天你可是盼了一輩子啊。」
「但是也值得,你瞅瞅,你們倆退休工資高,加在一起花都花不完,又沒啥負擔。」
「以後不得天天粘在一起,把以前分離的苦全補回來呀。」
「嘖嘖,我這光一想你們以後的日子,都美得不行,羨慕死人了。」
我笑笑,接過她遞來的資料簽字。
她又問我,退休後有什麼計劃,是含飴弄孫、種花養草,還是走遍祖國大好河山。
「再看吧。」我道。
確認手續已辦妥,便出了辦公室。
下了樓,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
上面赫然印著:康樂巷頤養中心。
幾個小時後。
我拿著辦妥的養老手續,有些恍惚。
但又有些塵埃落定的釋然。
「姜女士,手續已辦好,您看您這邊大約多久可以過來,我們有上門接送服務。」
我想到女兒還盼著我和她父親團聚,安度晚年。
這種大事,總是要和她交代清楚的。
我嘆息一聲,「一個月後吧。」
2
沒人知道,我重生在了退休這一天。
上一世,賀彥去滇南,接回了我那患了阿爾茨海默症的繼姐。
於是我退休後,又是照顧賀彥,又是伺候繼姐姜玉芬,沒得一日清閒。
十年後,我身體每況愈下。
姜玉芬因為我做的紅燒肉不合口味跟賀彥告狀。
爭執間她怪我毀了她和賀彥一輩子。
我才知道,當年賀彥被媒人帶著來我家相親,第一眼相中的是繼姐。
只是礙於父母約定和一身軍裝,不好遵從心意更換人選。
我們這輩子聚少離多,有無奈,但更多是他所求。
撕破臉後,姜玉芬反客為主,要把我趕出這個家。
說他們好不容易晚年能在一起了,讓我別在家膈應他們。
我不願相信,自己盼了一輩子和他團聚。
他等的,卻從不是我。
我是真不甘心啊。
不甘心年輕時替他伺候走了公婆,年老了,還要給他情人當了十年保姆。
可賀彥只勸我別鬧,一大把年紀了,別讓人看笑話。
卻半句不曾否認姜玉芬的話。
我心灰意冷,讓姜玉芬從我家滾出去。
她走時,得意地跟我說:
「姜月蘅,我可不欠你,要不是阿彥不忍心看你晚年孤獨,早在滇南陪我不回來了。」
而賀彥選擇陪她離去。
我捂著??口,眼前陣陣發黑,倒在地上。
可他聽到聲響,卻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無比後悔,為什麼要為了和他團聚,傻傻地委曲求全。
葬送了自己本該清閒享受的晚年。
所幸,這次還來得及。
3
回了家,賀彥打了電話回來。
讓我把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種上,桌椅板凳、皮沙發都換上布藝的,有空去抱只貓回來養。
「月蘅,如今我們都退休了,有大把空閒,這家也該有個家的樣子了。」
前世,他也是這樣細緻又認真地交待的。
我以為他和我一樣,期盼著我們的新生活。
自是一切按他的要求佈置,歡喜等著他歸來。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都是姜玉芬的喜好。
「你回來再說吧。」我只淡淡道。
女兒一家還在旅遊,沒有回來。
若非還要在家裡待些日子,我連這通電話都不想接。
這輩子,我和賀彥已無任何話可說。
只願從此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4
三天後,賀彥提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回來,身後果真跟著姜玉芬。
姜玉芬一副少女打扮,嘴裡還塞著根棒棒糖,懵懂地看著門內的我。
「月蘅,你看我帶誰回來了。」
賀彥進門便激動地給我介紹。
見我神色淡淡,自是拿出前世那套說辭。
無非是姜玉芬是我姐姐,又是他戰友遺孀,如今又病若孩童。
以後三個人的日子,比起兩人更熱鬧。
我不想聽,主動讓開身子。
姜玉芬卻不依了,指著屋內,兇狠地瞪著我,「醜,醜!不要住!我要貓貓,還有花花!」
賀彥輕咳一聲,看向我時,神情有些尷尬。
但他沒有解釋,而是哄著姜玉芬進屋,見桌上只有一菜一湯,不贊同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給姜玉芬盛飯盛湯,像哄小孩似的伺候著。
「凳凳,冰冰,屁股痛痛。」
姜玉芬又鬧了麼蛾子,不肯坐。
賀彥毫不猶豫脫下外套體貼地墊在凳子上,「先這樣,等明天我給你換新的好不好?」
姜玉芬這才嘟著嘴坐下。
明明是我做的飯,他卻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倆人自顧自地吃起來。
才剛吃一口,姜玉芬便甩了勺子,眼淚汪汪。
「嘔,難吃,我要吃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