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燈火客_第8章 臉上帶着絕望的瞭然
臉上帶著絕望的瞭然。
風沙止息後,他替我包紮手上猙獰的傷口。
我拒絕,他卻執意不肯:「聽話,等傷口好了,我就走。」
「走?」我眼睛亮了。
他笑了笑,眼中帶著悲傷:「嗯,總該用這條命,去贖一點真正的罪。」
他看著我結滿血痂的手,笑比哭還難看。
「我的阿凝,曾經被針扎一下都要哭半天。」
「如今,卻能在這苦寒之地紮根,做得比誰都好。」
「這些年,我天南地北地找你,聽聞你被騙錢,又差點被賣,我快急瘋了。」
「總想著,等找到你後,好好跟你認錯,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我曾經那麼渴望你長大,現在你終於長大,可也不再需要裴翎舟了。」
很多年後,我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清晨。
風沙停了,天藍得像洗過。
裴翎舟牽著馬,站在書院門口。
「阿凝,若我活著回來,你能不能...」
我打斷他,:「裴大人,該啟程了。」
他看了我很久,終究苦笑一聲,翻身上馬。
馬蹄揚起一片黃沙,漸漸模糊了他的背影。
我沒有目送他,回到屋裡,桌上有一隻燕子風箏,翅膀扎歪了。
如果是隻真鳥,大概飛不起來。
信封上落了一層薄沙。
我沒拆,也沒扔。
後來起了一陣大風,風箏和信都被捲進黃沙裡,不知埋在哪座沙丘下了。
書院的日子照舊,我成了新院長,每日教書,操心柴米油鹽。
也開始學著與駝隊商人打交道,為書院換來更多書卷和糧食。
每年開學,書院總會收到幾大箱的捐贈。
有時是新書,有時是過冬的棉衣,有時是南方才有的珍稀筆墨。
胡迪大娘悄悄告訴我。
她曾在極遠的集市上瞥見過一個背影。
牽著駱駝,馱著貨物,身形很像裴院長,但一轉眼就不見了。
又過去許多年,我帶學生們循著古商道遺蹟遊學。
在一處快要廢棄的驛站補給。
幾個黝黑的商人圍著喝酒,唾沫橫飛地將一路見聞道出。
說漠北深處有個不要命的刑徒,聽聞以前是京城裡的大人物。
造了天大的孽,跑這兒贖罪來了,專接最兇險的引路任務。
幾年來差點死在沙暴裡,賺來的銀錢卻都給了沿途的窮苦人家和學堂。
一個學生好奇地問:「夫子,刑徒是什麼意思?」
我望著遠處起起伏伏的沙丘:
「就是犯了錯,自己給自己判了刑的人。」
學生們似懂非懂。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月亮高高掛在天邊。
那些曾經驚心動魄的愛與恨,痛與悔,都埋在了漠北無垠的風沙裡。
曠野無聲,刑期無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