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春雪_第7章 流言蔓延
流言蔓延,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我在孫家的時候就懷過孩子,說裴如琢被貶官就是因為跟我廝混,甚至有人說我是狐狸精變的,專門勾引男人。
我的攤子被人砸了。
繡花帕子被撕碎,針線盒被踢翻,彩色的絲線散了一地,被人踩進泥裡。
斯南哭著說:「婭南,你跟裴大人斷了吧,人言可畏啊。」
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絲線一根一根撿起來。
有些絲線已經被踩斷了,混在一起分不開。
我跟姐姐解釋:「我沒有跟他在一起,我們之間清清白白的。」
「我當然信你,可別人不信啊,我們好不容易做起來的生意......不能就這麼被毀了,我害怕,我不想過苦日子了......」
姐姐捂著臉直哭,我把撿起來的絲線團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
13
我去找裴如琢。
裴如琢坐在縣丞的值房裡,面前攤著一堆公文。
我拘謹地站在門口,不敢抬頭看他。
「裴如琢,那些閒話,你肯定聽到了吧......對不起,這件事是我不好,我一定想辦法澄清,實在不行,我便出家,我不會拖累你的......」
裴如琢皺著眉頭,直搖頭。
「不,我想娶你。」
我愣住了。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裴如琢會疏遠我,會否認,為了仕途跟我劃清界限,亦或是趕緊娶一個妻子湮滅謠言。
無論哪一個,我都認。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他會說要娶我。
我急忙阻止他。
「不行!你是朝廷命官,我是——」
「你是什麼?你是自由身,有戶籍,有文書,清清白白一個人。我娶你,不違律法,不違禮制。」
「阿婭,閒話是別人說的,日子是我們自己過的。
」
裴如琢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我不是今天才想娶你的,我想了很久了。」
事情發展太快,我簡直如做夢一般,呆呆地仰頭看著他。
我磕磕巴巴地問他。
「可是我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個乾淨的名聲都沒有,我怎麼能嫁給你,不行......」
裴如琢這麼好的人,怎麼能娶我。
「你很好,在公堂上,你捱了二十板子,跪在那裡告自己的主人。你就算是把嘴唇咬破,血順著下巴滴在狀紙上,依舊沒有退縮,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硬氣的人。從那天起,我便記住了你。我是個很愚笨的讀書人,從來沒喜歡過什麼人,這些年,只有你一個女子在我心中揮散不去,我想,這就是世人口中的喜歡吧......」
他要娶我。
我喜歡的人竟然真的願意娶我。
我哽咽著,語無倫次:「可我有好多缺點,我不怎麼認字,我們肯定沒有共同語言......」
「我教你。」
「我脾氣也不好,急了會打人。」
「......我受著。」
我破涕為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也許呢,老天爺可能沒有完全拋棄我。
在我經歷了所有能經歷的苦難之後,在我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人之後。
終於,終於給了我一樣好東西。
14
我嫁給了裴如琢。
婚禮按照流程,一樣不落,花轎、鼓樂、宴席。
我頭上戴了一朵紅花絨,是李斯南親手做的,她其實並不理解,又高興又發愁。
紅燭的光映在我們的臉上,我們拜了堂。
縣令大人,那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圓滑了一輩子,在這種場合倒是說了幾句實在話。
「裴老弟啊,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較真,太犟,做人嘛,有時候要圓融一點。
不過你今天娶媳婦,我就不說這些了,祝你們夫妻和順,白頭偕老。」
裴如琢端端正正地給縣令行了個禮。
他對我說:「阿婭,從今天起,你是我裴如琢的妻子了。」
「如琢,什麼大富大貴,飛黃騰達,我都不在乎。我就求你一件事,好好活著,不許比我先死。」
新婚之夜,兩個人坐在床沿上,燭淚一滴一滴地流下來,在燭臺上堆成小小的紅色山丘。
我跟他說起當年的事:「如琢,你知道的,孫掌櫃......他欺負了我四年,從十四歲到十八歲,我在十四歲時,失了身子。」
裴如琢牽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遞狀子的時候寫過的。」
「那你......不介意嗎?」
裴如琢的表情很認真。
「阿婭,什麼叫失身?從生到死,你的身子都是你的,不存在什麼失去。」
「你沒有任何需要被人原諒的地方,更無需為了這種事羞愧。」
我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可看著我們相牽的手,我的手比裴如琢的手要糙上許多,我還是下意識躲了躲。
裴如琢察覺到我的退縮,緊緊攥著我的手不讓我躲,他跟我十指相扣。
「你的雙手,縫過麻袋,扛過麻包,繡過花,打過人,救過命,是這世上最值得敬重的手,它們做到了一雙手能做的任何事。它們沒有需要細膩漂亮的義務。」
第一次有人同我講這樣的話。
成親之後,每天晚上,裴如琢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地教我認字。
「這一橫要平,起筆重一點,收筆輕一點。慢慢來,寫不好也沒關係,反正只有我看。」
我白了他一眼:「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裴如琢面無表情地說:「誇你。
」
裴如琢這個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實悶得很壞。
他說話的語調那麼平靜,內容卻經常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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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琢的俸祿不多,我便繼續擺攤,兩個人的收入加起來,日子雖然不寬裕,但也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