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春雪_第3章 李老三眼珠子轉了轉

一頂春雪發布時間:2026-07-08作者:歸像

李老三眼珠子轉了轉:「人我帶回去,另外......你總得給點工錢吧?十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我躲在棚子後面,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當我給周爺爺帶來麻煩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該走了。

我衝出來,站在李老三面前。

「我跟你回去,你得答應我,不找周爺爺的麻煩。」

李老三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這個丫頭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上下打量我,發現這兩年我長高了不少,臉上也有了些血色,比他記憶裡那個灰撲撲的小丫頭好看多了。

他笑了。

那是賭徒看到籌碼時的笑。

「行,我不找他麻煩,走,跟爹回家。」

我沒要周老頭的錢,十兩銀子是看戲人給我的打賞錢。

臨走時,我回頭望向周老頭。

周老頭站在棚子門口,朝我擺擺手。

在我走後第三天,周老頭一病不起,不過一個月,便離世了。

李斯南被周老頭的侄子接手,繼續做童養媳。

這些是後話。

我跟著李老三回了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和腐朽的氣息。

阿孃躺在床上,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你怎麼回來了啊......你走......你不許回來......」

阿孃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我撲到床前,握住阿孃的手。

那隻手那麼涼,皮膚薄得能看見青紫色的血管。

看到阿孃這個模樣,我覺得好愧疚好後悔,當初竟拋下她自己逃走。

我泣不成聲,「娘,您怎麼了?」

站在旁邊的馬氏冷笑了一聲:「怎麼了?你那個好弟弟,就是你娘前年生的那個寶貝兒子,上個月掉河裡淹死了。你娘想不開,天天哭,哭瞎了眼睛,又吃不下東西,就成這樣了。

我這才注意到,阿孃的眼睛確實看不見了。

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對著房頂,沒有看向我。

我心裡像是被誰掏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弟弟,那個李老三期盼多年的兒子。

阿孃拼命生下來的兒子,全家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他的兒子,居然掉河裡淹死了。

老天爺有時候開的玩笑,比人開的還要惡毒。

6

李老三把我帶回來,當然不是為了讓我伺候阿孃。

他第二天就去找了孫掌櫃,孫掌櫃當場付了全款,當天就把人領走了。

我被帶走的時候,阿孃強撐起身子,從床上滾了下來,爬到門檻邊,伸著手,在空中胡亂抓著。

「婭南——婭南——跑,跑啊——」

那是我最後一次聽見娘叫我。

孫家住在城東,三進的宅子,青磚灰瓦,門口兩隻石獅子,看著體體面面,內裡骯髒潰爛。

孫掌櫃把我領進後院一間小屋子裡,指了指牆角的一張窄床。

「從今天起,你住這兒,白天在前院幫忙,晚上回來睡覺,不許出院門,不許跟外人說話,不許哭,我最煩人哭。」

在孫家的日子,比在李家好不了多少。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水掃地、擦桌子,然後去廚房幫忙擇菜洗碗。

孫掌櫃的妻子孫氏是個面黃肌瘦的女人,說話有氣無力的,對我不算壞,但也不算好,就是當一件工具使喚。

真正的噩夢是從我十四歲那年開始的。

那天晚上,孫掌櫃喝了酒回來,跌跌撞撞地闖進後院的小屋子。

我正縮在床上睡覺,被一股濃烈的酒臭味驚醒,睜開眼,一個黑影壓過來。

我拼命掙扎,咬破他的手,被他扇了兩個耳光,耳朵嗡嗡直響。

但最終,沒能拗得過一個成年男人。

事後,孫掌櫃扔給我一塊布,讓我把床上的血擦洗乾淨,打了個酒嗝,繫上褲腰帶走了。

我坐在黑暗裡,把那塊布攥在手裡。

我不覺得羞恥。

大概是當人被壓至生存的低點時,沒辦法在乎那麼多的東西。

只是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死了,死得乾乾淨淨,連掙扎都沒有。

從那以後,孫掌櫃隔三差五就會來。

有時候喝了酒來,有時候沒喝酒也來。

他來的次數越多,我臉上的表情就越少。

孫氏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選擇沉默。

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孫掌櫃在外面養了兩個外室,她這個正妻早已名存實亡。

與其為一個買來的丫頭出頭,不如明哲保身。

我在孫家待了四年。

四年裡,從一個十四歲的孩子長成了一個十八歲的少女。

孫掌櫃越來越喜歡我,也越來越提防我。

他不許我識字,也不許我再拿針線,任何可能傷害他的工具,都不能出現在我手裡。

他甚至不許我吃飽飯,怕我有了力氣會反抗。

7

也是那年,永昌二十三年,城中來了一個新任縣令,裴如琢。

二十二歲,貢士出身,據說還是當朝一位大人的門生。

裴如琢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整頓治安,第二件事是清理積案,不知怎麼的,查到孫掌櫃頭上。

當鋪生意做大了,難免沾些不乾淨的東西。

典當贓物、放高利貸、逼良為娼、刀人毀屍,樁樁件件都有人告發。

裴如琢是個較真的人,敢接狀子就敢查,敢查就敢抓,半點情面不留。

孫掌櫃慌得四處託人送禮,都被裴如琢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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