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識魚

離京嫁人後的第三年，娘病重，我回京省親。

身為太子妃的雙生姐姐姜若寧也在。

她與太子成婚六年，夫妻恩愛，惹人羨慕。

可太子來姜府接姐姐時，卻錯將我認成她，從我身後將我抱緊。

熟悉的聲音在耳旁落下，暖意打在肩窩，卻讓人渾身一顫。

「孤好想你。」

鮮少人知，姐姐曾在婚前逃婚，爹孃不想姜府被罰，對外宣稱與人私奔的是我。

而我則冒充姐姐與太子纏綿三年。

那三年，我偽裝得很好。

直至姐姐回京，而我因私奔聲名狼藉，只能離京早早嫁人。

01

熟悉的清冽竹香鑽入鼻尖，我手肘猛地往後將蕭瀛撞開。

身後人猝不及防，我不敢看他，低頭行禮。

「太子殿下認錯人了，我不是太子妃。」

他沉默著，落下的目光卻壓迫力十足。

我只好又補了句:

「民婦是太子妃的妹妹姜若魚。」

良久，蕭瀛才開口:

「原來是你。」

「你身上為何會有桂花的香氣?」

桂花......

我方才在廚房裡做桂花糕。

女兒嘴饞，吵著要吃。

外頭買的不喜歡，還偏要吃我做的。

「民婦方才在做桂花糕。」

我如實作答，上方卻落下一聲輕笑。

笑裡帶怒，一如當年。

蕭瀛向來自持冷清，喜怒不表。

這一聲極輕的笑，已經是怒到了極點。

「可若寧說，你從不下廚。」

「孤勸你，別有不該有的心思。」

我才反應過來，蕭瀛以為我蓄意扮成姐姐勾引。

可桂花糕，是我冒充姐姐入東宮時給他做的。

02

姐姐不喜歡桂花。

她嫌桂花太渺小，香氣淡，覺得桂花小家子氣。

剛來東宮時，我很怕蕭瀛。

日日擔驚受怕，怕自己被他認出來，怕連累姜府所有人。

所以我就躲在廚房裡學做糕點，躲著蕭瀛。

最初做的就是桂花糕。

蕭瀛的話也沒錯。

來東宮之前，我的確從不下廚。

所以我第一次做的桂花糕並不好吃。

可蕭瀛知道後，吃完了那一整盤桂花糕。

他說，很好吃。

我看著他，有些無措。

半晌才學著姐姐說話的語氣應他:

「殿下就別打趣我了，我知道，我這桂花糕味道淡了。」

蕭瀛笑得溫柔,「淡了又如何?」

「孤說好吃，就是好吃。」

後來我常做桂花糕。

也慢慢地知道了蕭瀛的口味。

桂花糕要用桂花糖調味。

桂花要用剛曬乾的幹桂花。

還有蕭瀛吃桂花糕時喜歡就著一杯碧螺春茶。

後來姐姐在外頭吃夠了苦頭，回東宮前，這桂花糕的做法也一併學了去。

「殿下多慮了，民婦女兒嘴饞，我只是幫著廚房打下手。」

03

「女兒?」上頭的聲音透著質疑。

話音剛落，女兒小蠻就跑了出來。

「娘，你怎麼還沒找到我。」

「我躲在假山後面，蚊子都快將我叮成饅頭了。」

小蠻不知蕭瀛的身份，忙將我拉起來。

「小蠻乖，這是太子殿下，快給殿下行禮。」

小蠻抬頭，看著蕭瀛眨巴眨巴了下眼睛。

「太子殿下好。」

「你要吃我娘做的桂花糕嗎?可好吃了!」

小蠻衝著蕭瀛笑，從手裡的油紙袋裡拿出一塊桂花糕遞了過去。

我忙阻止。

「小蠻，不得亂來。」

「殿下，小蠻年紀小，不懂事。」我忙向蕭瀛解釋道。

可蕭瀛神色卻緩和了下來，許是意識到真的冤枉了我。

「無妨。」

說著，他竟伸手去接小蠻手裡的桂花糕。

「殿下，你怎麼在這裡?」

姐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蕭瀛頓時收手，那塊桂花糕落在了地上。

「聽說你回姜府看望岳母，孤處理完政務就過來了。」

「岳母身子如何，可要請太醫來看看?」

姐姐垂眸嘆氣,「孃的身子一直都這樣，太醫說過，只能儘量減緩她的痛苦。」

蕭瀛將姐姐擁入懷，溫聲安慰她:

「會有辦法的。」

我用手帕撿起地上的桂花糕，拉著小蠻打算悄悄離開。

可才走兩步，身後就傳來姐姐的聲音:

「若魚，你什麼時候到的姜府?」

04

我聞聲回頭,「昨夜剛到。」

「爹也是的，怎也不告訴我，好讓我派人去接你。」

姐姐笑得親切，看向我的目光卻是透著警惕。

三年前，她哭著求我，讓我與她換回身份。

她說，她只有蕭瀛了。

那段時間，我常回姜府。

一下子換回去，太多的事姐姐不知，難免露餡。

她讓我將我頂替她入東宮那兩年發生的事都一一告訴她。

她總說，多謝我替她照顧蕭瀛。

可我知道，她對我，始終是警惕的。

兩年的事都記住後，姐姐向爹孃提出，將我送離京城。

一是因她壞了我的名聲，怕我留在京城遭人非議。

二是，怕頂替一事被蕭瀛發現。

爹孃同意了。

所以我草草嫁了人，夫家離京城越遠越好。

「娘病重傳急信過來，說是想見我最後一面。」

「正巧夫君有事來京城，就一起來了。」

「你夫君待你可好?」聽到我提及自己的夫君，姐姐明顯鬆了口氣。

「他待我很好。」我點頭。

「那就好。從前因為私奔的事，讓你受委屈了。」

她抓住我的手，輕拍我的手背。

「他待你好，我就放心了。」

姐姐的話模稜兩可，話裡有話。

聽著像是在自責，可不知與人私奔的是她，旁人自然會認為是在說我自己。

譬如蕭瀛。

他蹙眉上前,「我們去看看岳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