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為琳瑯

十七歲的堂姐給四十七歲的侯爺當姨娘，生了三個孩子後又熬走了侯夫人，終於被扶了正。

她來信，說要幫家中未嫁的姐妹說親。

她說京城名人貴胄多如牛毛，城牆磚掉下來都能砸到個五品官，怎麼著也比澄鎮老家強。

爹孃心動了。

雖然堂姐父年過半百，可是侯府家大業大，是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宗族遠不能比的。

於是，爹孃幫我收拾行李，和其他兩個堂妹一起進了京。

1

老家都傳，堂姐嫁的特別好。

她是我二伯的大女兒，家裡這輩兒第一個女孩，不光長的漂亮，琴棋書畫禮儀規矩更是一項沒落下。

二伯母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希望她能高嫁。

她也不負眾望，在十七那年，成了四十七歲長平侯的——

姨娘。

2

「那個侯夫人，在床上躺了兩年了，眼瞅著就不行了，後院的狐狸精偏偏都還拿不出手，那麼大個侯府沒個女主人，這才決定在找個懂事兒的，幫著管著後院。

「你還不知道我們慧慧?她可是一比一穩當的孩子，不光算盤打的好，人情往來比我都懂。

「侯爺都說了，等侯夫人嚥了氣，我們慧慧生個一兒半女的，就給我們慧慧扶正......」

直到堂姐成親那天，侯府管家帶著一頂小轎配著三三兩兩吹喇叭的把堂姐接走，大家才知道不是嫁人。

是納妾。

鄰里相親明面上不說，可是心裡都很奇怪。

她們娘倆一直眼高於頂，都以為慧慧會進宮當娘娘。

哪兒想到是去給人當姨娘。

「那長平侯可是一等侯府，門後石獅子都有咱們大門這麼大，更別提那院子，足足佔了三條街，從這頭到那頭，種的樹都是沒聽過名字的名貴......」

二伯母一手扶著腰一手不停的比劃，使勁兒強調慧慧這個姨娘和別的姨娘不一樣。

聽眾也就是打個哈哈，跟著說慧慧是去享福了，私底下都沒少笑話慧慧當姨娘這事兒。

可誰都沒想到，第二年堂姐生了個兒子，第三年侯夫人去世，第五年，堂姐又生了對龍鳳胎，侯爺真給堂姐扶了正。

從此，二伯母的腰板才是真正挺直了。

3

二伯母不光腰板挺直，下巴也抬得高高的，我們家好久沒得她正眼了。

而那天，她不請自來，說有好事兒要和我娘商量。

我娘請她入座，忙前忙後的端茶倒水，她慢悠悠抿了一小口，眉頭輕輕一皺，非常嫌棄的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隨後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琳琅快十六了吧?」

不等我娘應聲，她自顧自地往下說。

「慧慧來信了，說她在京城雖然錦衣玉食、奴僕環繞，可到底是高處不勝寒，她心裡啊，時常惦記著澄鎮的親人。」

說著話，她抬手捋了捋鬢邊碎髮，袖子下滑，露出了手腕上的大金鐲子。

「說到底還是我們慧慧心善，好不容易在京城熬出了頭，首先想到的就是家裡的姐妹，總覺得不能她自己飛黃騰達，姐妹們卻一輩子困在這窮鄉僻壤。

「你想想京城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名門貴胄遍地走，體面人物多如牛毛，隨便扒拉出來一個，都比澄鎮強百倍。

「可那種名貴人物是能隨隨便便認識的嗎?

「我看你們家琳琅年紀到了，模樣也算周正，這才來找你商量。我知道你和老五就她一個，捨不得，可是當爹孃的得為孩子未來考慮，你們想再留她兩年，可兩年之後呢?她不還得嫁人嗎?

「唉，也就是我們家慧慧了，從前受了那麼多閒話編排，如今剛過上好日子，就一心想著託舉孃家......」

說著說著，二伯母情緒上來抹起了眼淚。

我娘連忙又哄又勸，正好趕上我爹回來，她又把上面那段唱唸做打一通，事情就敲定了。

就這樣，我十六歲那年，和另外兩個十五歲的堂妹一同去了京城。

4

京城是什麼樣子的?

一個字。

好。

再加一個字的話，是「貴」。

放眼望去高樓畫閣，車馬喧囂，滿街錦衣玉食，富貴逼人。

我和倩倩堂妹蕪蕪堂妹一路瞪著眼睛，生動演繹了什麼叫做目不暇接。

就連路邊的小販我們都要新奇的多看兩眼，他們賣的東西要不是我們沒見過，要不見過的也都比老家的好看。

「琳琅姐，你看剛才那個?團扇上繡的是孔雀嗎?怎麼不像啊。」

「是孔雀嗎?那顏色我瞅著像鳳凰，琳琅姐，孔雀不都是綠的嗎?」

倩倩和蕪蕪問我，我也不知道，只能靠著看過的奇文瞎猜，說可能是朱雀。

曾祖父是大官歸隱，家裡有過好東西，只是都在曾祖母房裡，一個個蒙塵破舊的和人一樣，後來曾祖母去世，這些東西要不被變賣，要不被瓜分了。

我家裡除了銀子還分得了一些藏書，光奇聞異事就佔了滿滿一屋子。

我小時候就愛讀這些沒用的，所以常常是姐妹中知道最多的，她們有不知道的就來問我。

可我只在書上讀過，實際什麼樣只能靠著見過的老古董聯想，她們年紀小，也就能唬一唬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