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心渡_第9章 我拿着那張紙看了很久

針心渡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亂傳道人

我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第三劑菌種引子,是我在最後一次給他針灸時下的。

就藏在風池穴那一針裡——銀針浸過藥汁,針入穴位,菌種直接附著在經絡上。那天他閉著眼說「鬆了」的時候,致病菌已經甦醒了。

從休眠到全面擴散,只需要七天。現在剛好第七天。

我提起藥箱,去了東宮。

東宮裡冷冷清清,太監宮女只剩從前的一半。

他坐在書房裡,穿了一身素色常服。

七天沒見,人瘦了一圈,眼眶內陷,皮膚慘白。他看見我,居然笑了。「少夫人還是來了。」

「殿下不是要看病嗎。臣婦是大夫,不挑病人。」我把藥箱放在桌上。

他的手攥住椅子扶手,指節白了一下。「本宮的症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本宮會變成這樣。」他死死盯著我,「那杯茶。安神茶。你給本宮喝的,是不是有問題?」

我開啟藥箱,取出銀針,在燭火上過了一遍。

「殿下,那杯茶裡沒有毒。太醫院應該查了無數次。」

每一味藥,單用無毒,同用也無毒。只是跟天山雪蓮相剋。雪蓮是殿下自己吃了多年的補品,不是臣婦給的。

殿下問那杯茶有沒有問題——那杯茶唯一的“問題”,是跟殿下的身體太熟了。」

「你到底想怎樣?」

「給殿下治病。」

他的眼神從憤怒轉到困惑,再從困惑轉到一種冷透了的明白。

我不是來刀他的。我是來讓他活著的。

讓他每天活在我開的藥方裡,活在我的銀針下,活在對下一劑藥是救命還是催命的恐懼中。

「你為什麼不刀了本宮?」他的聲音沙啞了。

我沒有回答,直接給他把脈。

脈細澀,肝氣鬱結。

致病菌已經到第三階段。

再過一個月,他會五臟衰退,四肢浮腫,最後常年臥床。

我的針能延緩。

但不能治癒。

我要他一直卡在「不好,也死不了」的線上。

等他說出那句話。

他低頭看著脈枕,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很苦。很輕。

「我認輸。你要什麼?」他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等了二十多年。

「殿下,你當年屠那個西域小族的時候,到底是誰下的命令?顏婆婆的師父被誅九族,不止是太后的主意。給刑部下令『不留活口』的那個人,是誰?」

他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

「是我。」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有一隻鳥落在梧桐樹上,叫了一聲又飛走了,拍打翅膀的聲音清晰得像貼在耳邊。

「為什麼。」

「金礦的礦脈圖,最早不是前朝留下來的。是顏婆婆的師父畫的。他是太醫院院首,替前朝皇帝找礦脈——找了一輩子,找到了五座礦。前朝亡國前,他把所有圖紙藏進醫案裡,對外說那些書只是醫書。我查了一年才查到他的底細。那本院首手記裡夾了一張紙條——『若太子得此礦,天下將成屠場』。他寧死不肯把醫案交給本宮。」

「所以你把整個太醫令的人全刀了。」

「我沒有別的選擇。」他睜開眼,眼底全是血絲,「本宮不是為自己。本宮是為了皇位。沒有金子,養不起兵。沒有兵,皇位坐不住。」

我看著他的臉。這個男人做了那麼多惡,到頭來連一句「我錯了」都不會說。所有的惡,在他腦子裡,都是「為了更大的目標」。

「殿下,我不刀你。」我把銀針收回布包。

他看著我的動作,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我取出另一個瓷瓶,放在脈枕邊上。

「這瓶藥,每天一粒,治你的失眠腹瀉。但這病治不徹底。只能控制——每天吃,每天控制。哪天停了,之前的症狀全部回來。殿下今年三十有二。活到六十,還有二十八年。每天一粒。每天記住。你這條命,是誰讓你活著的。」

我把藥瓶推到他手邊。

「求你——求你刀了我。」

我站起來,提起藥箱。「臣婦告退。」

25

我走出東宮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秋天的太陽從雲層裡漏出來,照在甬道的青石板上,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我提著藥箱,一步一步往外走。

宮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藏青色暗紋官袍,袖口沾了一點墨跡,大概是剛從兵部衙門過來。

陸行舟沒有問我在東宮做了什麼,只是接過藥箱,跟我並肩往回走。

「太子怎麼樣?」

「還活著。」我停了一下,「會一直活著。」

馬車過朱雀街時,我聞到糖炒栗子的香氣。

我沒說。

陸行舟卻讓車停了,買了一包遞進來。

紙包很燙。

我剝了一個。

「甜的。」

他沒說話,只在上車時,手背輕輕碰到了我的手指。

26

裴衍被判斬監候。

行刑前,他給陸正霆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三千將士的命,我還不了。這條命給你,算利息。

陸正霆看完,把信壓在陣亡將士的香案下。

當晚,他喝了半壺北境老酒,哼了兩句軍歌。

老副將在校場坐到月亮升起。

陸行戈問:「明天還來嗎?」

老副將拎起酒罈。

「來。新兵太軟,還得操練。」

27

事後,沈念君去了藏書閣。

請她的人不是太子,是翰林院編修謝明遠。

他精通目錄版本,話很多,人很穩。

我去看她時,她踩在梯子上翻書,謝明遠在下面替她遞索引。

「沈姑娘,小心裙角。」

沈念君低頭看他。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