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心渡_第8章 燭火跳了一下

針心渡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亂傳道人

燭火跳了一下。

沈念君在席間站起來。她身側的嬤嬤按不住她,她仰著臉,淚水把妝容衝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她在看什麼。太子的五官。太子的下巴。太子跟她一模一樣的眉骨弧度。

沈念君不是沈家的血脈。

我母親在醫案夾縫裡留過一句話:

「念君的眉骨,像東宮。」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太子和一個西域侍女的女兒。

嫡母當年把她抱進侯府,換了自己的地位。

所有人都裝作不知道。

只有嫡母,一直知道。

現在沈念君看著太子的臉,看了很久。她的嘴唇發白,身體前後晃了晃,扶住案几才勉強站穩。

「姐——」

「你是你。他是他。你姓沈,叫沈念君。你跟他沒關係。從來都沒有。」我說得斬釘截鐵。

她在滿朝寂靜中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鬆開了扶著案几的手,直起腰來。她不哭了。

20

皇帝開了口。他問裴衍:「沈氏所說,可屬實?」

裴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沒有喊冤,沒有否認。因為他知道——我既然能當朝說出這些,就一定有人證物證。

他沉默的時間比別人預想的要久。久到太子終於閉上了眼睛。

「臣——認罪。」

裴衍的話像一塊石頭,終於落在了等了三年的天平上。

皇帝看著他,沒有憤怒,沒有意外。只是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禁軍帶走了裴衍,也圍了太子。沒有人反抗,沒有人喊冤。

太子被帶下去的時候,跟我擦肩而過。他沒有看我,只是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輕得像自語——「本宮到底還是低估了你。」

走出壽安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陸行舟在外面等我。

他今天穿著那身藏青色暗紋官服,珍珠綬帶在簷下的燈籠光裡微微泛著冷光。

「你的仇,報完了?」他問。

「還差一點。」我說,「太子還活著。」

他看著我。我上了馬車。馬蹄聲踏過朱雀街,夜風從窗簾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桂花香。

鎮國公府的燈籠越來越近。我靠在車壁上,把僵直了一整天的後背,慢慢松進了坐墊裡。

21

太子被廢那天,京城下雨。

聖旨卯時傳出。

他跪在東宮門口接旨,蟒袍被雨水浸成暗色。

同日,裴衍入刑部大牢。

朝堂安靜了三天。

太子一黨會被慢慢清算。

但我只動三個人。

太子、裴衍,還有太后身邊那個當年偷走醫案的老太監。

其餘人,跟我無關。

22

沈念君在太子被廢的第二天來找我。

她瘦了一圈。眼睛底下的青影,隔著三步遠都看得見。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

我讓她進來坐,她沒動。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好幾次。

「姐。那幾個校驗碼——我幫了你,但你一直沒告訴我你要對付的人是他。

我......的親生父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因為告訴你,你就會像現在這樣。」

我沒躲開她的眼睛,也沒有站起來,「念君,你那時候才剛知道自己在幫什麼忙,要是再讓你知道自己要對付的是誰,你扛不住。但我又不得不用你——沒有你,校驗碼我破不了。我用你,是在賭。賭你過後能恨我,但不能恨自己。」

「你憑什麼替我賭。」

「因為你才十七歲。」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輕,「十七歲不該扛這種事。」

她眼眶紅了。

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把手裡攥著的那個小布包放在桌子上,開啟來——是一對銀鐲。很舊了,鐲子上刻著波斯菊的紋樣。

「這是娘留給我的。你替我收著。」她吸了一下鼻子,「等我哪天覺得自己配得上這份乾淨了,我再跟你拿回來。」

她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我以為她會回頭。但她沒有。

只是肩胛微微往上提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背上抖落。然後繼續往外走。

我把銀鐲鎖進了那個裝醫案的木匣最深處。

23

裴衍的審問結果,在第五天傳到了陸家。

他招了。招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痛快。

不是刑部的人用了刑——他們還沒來得及。是裴衍自己不想活了。

他主動要求見陸正霆。陸正霆去了,拄著柺杖站在大牢門外。

裴衍跪在裡面,把當年出賣他的所有細節,一件一件全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問:「我現在能不能死。」

陸正霆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不能。你得活著。活著才叫贖罪。」

裴衍的肩膀塌了下去。他跪在地上,像一尊被抽掉芯子的泥塑。陸正霆拄著柺杖轉身,一步一步走過囚室。他沒有回頭。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陸行戈正在校場上練刀。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就這麼便宜他?」

「他活著,比你刀了他更難受。你刀了他,他疼一下,就沒了。活著呢?」陸行舟說,「活著,每天都要想。」

陸行戈想了半天。刀拔出來,又插回去。「嫂子也說過這話。」

「這就是她說的。」陸行簡抿了口茶,從校場邊走過去了。

24

太子被幽禁在東宮的第七日,派人傳話,想見我。

他沒說要做什麼。傳話的太監只遞過來一張紙。紙上寫著他最近的症狀:失眠加劇、偏頭痛每晚發作、腹脹、小腿浮腫。太醫院開的方子,他全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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