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心渡_第4章 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生出來的女兒
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生出來的女兒,也未必是什麼好東西。
這些話傳到陸家的時候,我正在給陸正霆施針。
陸行戈炸了。「我去跟他們講理——」
「講什麼理,打什麼架。你以為太子的人散佈這些是為罵你嫂子?」陸行簡的聲音傳來,「他們在逼我們先動手。先動手的人,就輸了。」
「那怎麼辦?就讓他們這麼胡說?」
「問你嫂子。嫂子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我從陸正霆房裡出來,擦了擦手。
「讓他們說。」
又過了三天,太子親自登門。打著「探病」的旗號。
陸正霆的腿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能拄著柺杖在屋裡走幾步了。
這個訊息瞞不住,也沒打算瞞——陸正霆站起來的訊息就是給朝中所有人看的。鎮國公還是那個鎮國公。
太子帶了厚禮。遼東老參、高麗鹿茸、天山雪蓮——特意加了一味天山雪蓮。
我接到禮單的時候,心跳放緩了一瞬。天山雪蓮只生在極北之地,不是什麼有錢就能買到的大路貨。
這味藥太子是特意讓人去北境收的——北境是陸家的舊地。他在說:陸家的地盤,我也能伸手。
我端著茶盤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殿下,請用茶。這茶是臣婦自己配的,加了點安神的藥材。」
太子笑著接過。他不怕我下毒——因為這是在陸家,他要是出了任何事,陸家滿門跑不掉。所以他大大方方地喝了,喝完了還誇了一句「好茶」。
「少夫人果然精通藥理。這茶入口溫潤,回甘清甜。」
「殿下為國事操勞,身心俱疲。這幾味安神的藥,能讓人放鬆。」
他笑著謝過,又跟陸正霆寒暄了幾句。
臨走的時候,他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夠讓人看出來——他在評估我。
評估這個給陸家上下看病的新媳婦,到底是真的會治病,還是另有圖謀。
他的結論大概是前者。因為我沒有破綻。因為我把破綻藏得很好。
08
太子的病,開始了。
頭三天的情況,是陸家安插在東宮的斥候傳回來的。
失眠。每天卯時,太陽剛冒頭,他的太陽穴就開始跳。不是普通的疼——那安神茶裡的幾味藥跟他常年吃的天山雪蓮,終於開始打架了。
斥候說,太子第四天早朝時揉了好幾次太陽穴。皇帝問他是不是身子不適。他說「多謝父皇關心,只是近日勞累」。
下了朝,太醫院院首被叫到了東宮。院首姓孫,鬍子花白,把了半天脈,開了個安神補血的方子。
我看到那張方子的抄件時,差點笑出來。
茯苓。他用了茯苓。
茯苓本是好藥,但太子常年吃天山雪蓮。
兩味藥單用無毒,合用久了,會先失眠,再頭痛,最後健忘。
太醫院不知道他吃雪蓮。
太子也不覺得這事需要說。
所以孫太醫越治越錯。
第七天,斥候傳回訊息:太子開始忘貼身太監的名字。
我把條子夾進醫案。
陸行舟問:「還早?」
我說:「離百日,還有兩個月。」
......
陸正霆的腿一天天好起來。
從疼,到能站。
從站三息,到拄拐走三步。
那天,老副將在門外轉過身去,肩膀抖了很久。
陸行戈從校場回來,看見父親站著,眼眶一下紅了。
他對我抱拳,聲音震得院牆都響:
「嫂子,以後你讓我打誰,我就打誰!」
我看了眼他的右肩。
「先把你自己治好。」
陸行簡端著茶路過。「二哥,嫂子讓你打自己。你打不打?」
陸行戈:「......你閉嘴。」
09
沈念君來找我的時候,懷裡揣著一本賬簿。
她把賬簿攤在桌上,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姐,你上次讓我查的《河渠志》缺頁,我對照了這本賬簿。前朝的礦稅記錄——每一筆從隴南開出來的金子,都有編號。編號的前六位是礦洞位置,後四位是採掘日期。」
她翻到最後一頁。
「我把編號和驛道圖上的暗碼一一比對,每組都能對上。姐,那批金礦應該不是一處,是五處。每年開一處。太子只找到一處——但他以為就只有一處。」
我看著她。十七歲,以前只會哭的姑娘。
「念君。」
「嗯?」
「你一個人查了多久?」
「三個晚上。」
「睡了嗎。」
「睡了?查累了就睡。」
「說實話。」
「......兩天沒睡。今天早上睡了兩個時辰。」
我把她的賬簿合上。「去睡覺。」
「我不困。」
「過目不忘也得睡覺。腦子不是鐵打的。」
她撇嘴。「姐,你說話越來越像娘了。」
我沒說話。她把賬簿往我這邊推了推,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
「姐,太子要的那兩頁校驗碼,我已經全部寫出來了,藏在我床底下的木匣子裡。如果我——」
「沒有如果。」
她笑了笑,走了。
10
太子的人開始找金礦。
第一組座標,指向隴南山裡一個廢棄的礦洞。太子的親衛秘密出京。
二十天後回來覆命——洞裡確實有金子。金脈還在,雖然儲量不大,但足夠證明一件事:前朝的金礦是真的。
太子大喜。
他在東宮設宴,只請了裴衍。兩人在密室裡喝到深夜。
三天後,他派人來陸家,帶了第二張帖子。
這回不是請我入宮,是請陸行舟。
「太子殿下請少帥赴宴。」
陸行舟接了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只請我一個?」
「殿下的意思是,請少帥和少夫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