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心渡_第3章 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是生病。
這種菌在人體內慢慢繁殖,太醫院查不出病原,只會當操勞過度、脾胃虛弱來治。越治越錯,越錯越深。
單用無毒,合在一起也不是毒。只是一把鑰匙,開啟身體裡本來就有的窟窿。
但顏婆婆在方子邊上用硃砂寫了三行批註:「此菌畏寒,離體後須以活血草汁浸泡保活,過七日即失效。給藥須在子時前後兩刻鐘內,早一步晚一步,菌種不附經絡。」
這東西不是隨時能用的。我手裡的菌種是顏婆婆留的最後一批,一共三份。用完了就沒有了。
他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師父是什麼人。」
「一個被中原醫道趕出去的瘋婆子。一輩子只做了兩件事——救人,和研究怎麼讓不該活著的人自己去死。」
他把方子還給我。
「三個月之內,不要讓太子倒下。三個月後,你動手。」
現在該是我問為什麼了。我沒有問。因為三個月後,是太后壽宴——太子要在那一天,把好不容易找到的金礦圖,獻給他父皇。他要讓滿朝文武,親眼見證東宮的地位不可撼動。
他要在最得意的時候,摔下來。
06
回門那天,陸行舟陪我回鎮北侯府。
沈念君從得知我要回去就開始在門口等。馬車還沒停穩,她就提著裙子跑過來,丫鬟在後面追都追不上。
「姐——」
她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看見陸行舟後僵了一下。
陸行舟只朝她點頭。
她立刻湊到我耳邊:「姐,他真有說書先生講的那麼兇?」
我說:「少去茶樓。」
她小聲反駁:「那不行,我得追更新。」
這就是沈念君。
母親死時,她才五歲,哭了一夜。
第二天就去廚房找吃的,還給我端來一碗冷粥。
她說:「姐,吃吧,吃飽了我們還得活著。」
我帶陸行舟去見沈徵。
兩個常年帶兵的人面對面站著,都不太會說話。
沈念君在門口小聲問:「姐,他們是在比賽誰更不會說話嗎?」
我說:「好像是。」
我拉她去了後院。
路過花園,嫡母端著茶,看見我後立刻別開臉。
沈念君問:「她最近怎麼這麼老實?」
我說:「怕我。」
「你做什麼了?」
「治了她在我嫁妝上做手腳的毛病。」
沈念君笑出聲,然後馬上捂住嘴。我們已經走出花園,站在後院的梧桐樹下,四周沒有人。
「姐,」她壓低聲音,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興奮,「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幾個字,我都查到了。前朝驛道圖缺的兩頁是故意拿掉的,缺的不是路線座標,是座標的校驗碼。沒有校驗碼,座標就是一堆沒用的數字。校驗碼的演算法藏在另一本書裡——前朝的《河渠志》。」
「你怎麼知道的。」
「我把《河渠志》也翻了。那本書沒缺頁,但有一頁頁碼重複。」
「重複的那頁是後夾進去的,內容根本不屬於《河渠志》。」
「校驗碼就在那一頁裡。」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很得意地看著我。
沈念君不只是記性好。
她能把亂七八糟的資訊自動拼起來。
太子第一次見她就盯上她,我一點也不意外。
這種人,誰見了都會記住。
「《河渠志》在哪。」
「還在藏書閣。我沒敢動——動了他們就知道有人在查了。姐,這些到底在查什麼?」
「以後再告訴你。」
「你老說這句話。」她撅著嘴,但馬上又湊過來,「那你能不能透露一下,是大案子還是小案子?」
「大的。」
「有多大?」
「夠太子死三回。」
她倒吸一口涼氣,但眼睛裡全是光。不是害怕,是終於有事幹了的那種興奮。
「姐,你下次列單子多寫幾行。我一口氣能查完。」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
我護了她十一年,不是因為她沒用。
是怕她太有用,被人盯上。
可現在,她已經被盯上了。
她說:「姐,娘死的時候你才八歲,你護了我十一年。現在輪到我了。」
我沉默片刻。
「好,輪到你。」
07
太子第一次對我留意的那個時機,卡得很準——正好是我嫁進陸家滿半個月那天。
他派人送來一張帖子。不是給陸行舟的,是給我的。
上面寫著:聽聞陸少夫人精通岐黃,宮中藏書閣有一套前朝醫典,缺了幾頁,想請少夫人入宮幫忙看看。
同樣的話。同樣是「缺了幾頁」。
沈念君跟我說過,太子用這套話術已經至少三次。
第一次是對禮部尚書的女兒——不是為美色,是為她爹手裡的檔案許可權。
第二次是對翰林院一位編修——那人記性奇佳,能背出前朝所有州縣的賦稅賬冊。第三次就是對沈念君。
現在輪到我。
我收起帖子,跟送信的太監說:「回殿下的話。臣婦這半個月要照顧公爹的腿,不便入宮。
「不過殿下如果想討論醫典,可以讓太醫院的人來府上借書——我這裡有幾本殿下應該感興趣的東西,記得讓太醫多帶幾隻箱子,不然一半他都未必搬得動。」
太監的臉色變了。但他不敢發作——這是在鎮國公府的地盤上。他彎著腰說了句「老奴會轉告殿下」,退出去了。
太監走後,第二天,太子的反應就來了。
東宮那邊放出風聲,說陸家新娶的少夫人仗著夫家勢力,不把東宮放在眼裡。
這話傳了幾天,又有人翻出我母親的事——說她是西域人,當年是被侯爺擄來的戰俘,來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