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心渡_第6章 老副將輸得心服口服
老副將輸得心服口服:「二少爺這把刀,比以前還快了三分。」
陸行簡的左手也能提重物了,能自己給自己倒茶了。他舉著茶壺端詳了很久:「嫂子,你說我的手是筋的問題。」
「對。」
「筋的問題,為什麼跟了我七八年。」
「因為沒人給你治。太醫院的人不敢碰你的手——怕出事。」
「那你怎麼敢。」
「因為我不是太醫院的人。」我把藥碗塞進他手裡,「喝藥。別廢話。」
14
裴衍坐不住了。
他開始查我。不是查現在——是查十年前。
陸家的斥候傳回來零零碎碎的訊息:裴衍從戶部舊檔裡調鎮北侯府的庶女檔案,從太醫院的脈案裡查西域奇症,從刑部的舊卷宗裡翻當年醫道大案。
他在找顏婆婆。
我不意外。裴衍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太子的寵信,是他自己的嗅覺。
他聞到了不對——陸家新娶的女人不像是隻會治病那麼簡單。但他不知道他要找的那個人是誰。
他查了半個月,什麼都沒查到。
因為他要查的那個人——莊子上的沈望書——十年前就「死」了。死在莊子上的一口枯井裡,被人發現的時候,身上穿的是沈家庶女的衣裳。
那個死去的女孩不是我,是另一個被送到莊子上的丫頭。
顏婆婆用她的屍??換了我一條命。
裴衍查到了最後一步——莊子十一年裡,進出的人裡沒有大夫,沒有郎中,只有一個被趕出太醫院的老太婆。
然後他停了。
斥候說,裴衍查到這一步之後,一整天沒有見任何人。連太子派人來問話都擋了回去。
我猜他想起了那個名字。顏。
那個老太婆的師父,是前朝太醫院院首。
而顏婆婆被逐出太醫院的卷宗上,有裴衍自己的簽名。那是他當刑部主事時籤的第一份判決。
二十多年前的一次站隊,他大概以為只是一樁小事。
沈念君比他快。沈念君的腦子裡裝著太子找了三年的全部資料。
她知道裴衍在查什麼,也知道他離查到真相還差什麼——他缺那本被藏起來的醫案。而那本醫案,一直在我手裡。
15
太子的金礦,挖得並不順利。
第一個礦洞的儲量比預想中小得多。太子投入了三個月的人力物力,只收回不到兩成。
他需要第二組座標。而校驗碼在《河渠志》的夾頁裡。
那本書還在藏書閣。沈念君已經把校驗碼全部抄出來給我了。
但太子的人不知道。他們翻遍了整本《河渠志》,什麼都沒找到。
因為沈念君抄完之後,把夾頁歸位,又用一層薄蠟封住了撕口。從外面摸,跟原本的書頁一模一樣。
這是她自己想的辦法。
太子在東宮發了一通脾氣。他打碎了一隻茶杯,碎片濺到裴衍的袍角。裴衍沒有躲。
第二天太子又派人來陸家,請我入宮複診。
這回我沒帶藥箱,只帶了一盒銀針。
太子靠在榻上,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眉頭還是擰著。
一個人每天只能睡兩個時辰,脾氣好不到哪去。這些日子他的偏頭痛確實緩解了,但緩解不等於痊癒。
他停掉雪蓮之後,睡眠好轉過一陣,最近又不行了。
「少夫人,」他說,「本宮近日又有些失眠。你上次的針法,再給本宮扎一次。」
我搭上他的脈。肝火降下去了,心火還在。
「殿下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他看了我一眼。「國事繁重。」
我沒有追問。銀針取出來,還是風池、太陽、率谷、頭維。他閉上眼睛,肩膀慢慢鬆下來。
施針時,太子忽然問我:
「少夫人,你想要什麼?」
我手上不停。
「臣婦是陸家的媳婦,該有的都有了。」
他笑了一聲。
「少夫人不像陸家人。」
「臣婦在莊子上長大。莊子上的人,沒有發脾氣的資格。」
他沒再說話。出東宮時,我明白了。
他不是試探。
他想拉攏我。
16
五月。
陸正霆拄著柺杖上朝。
朱雀街到金鑾殿,一路沒人說話。
他走過裴衍身邊時,停了一下。
「裴大人,三年不見,你老了。」
裴衍笑得僵硬:「國公爺身體康健,可喜可賀。」
「託你的福。」
進殿後,皇帝賜座。
散朝,皇帝單獨留下陸正霆。
「老將軍,腿是誰治好的?」
「老臣的兒媳,沈望書。」
皇帝沉默片刻。
「太子的病,也能治?」
「能。」
「多久?」
「三個月。」
三天之後。
陸家收到了一份請帖。太后的壽宴,照例在端午前後。滿朝文武、命婦貴女,都要進宮。
請帖上特意註明了:著命婦禮服,按品級落座。
太后壽宴,就是太子準備獻金礦圖的日子。也是我等了三個月的日子。
我把請帖放在桌上,開啟顏婆婆的醫案,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有一行小字——「百日。經絡漸衰。不可逆。」
我合上書。
窗外月亮很大,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陸行舟從書房出來,站在我身後。他沒有問我在想什麼,只是把手裡的披風搭在我肩上。
「起風了。進屋吧。」
「再坐一會兒。」
他沒走,搬了張凳子在我旁邊坐下。
他們並肩坐在廊下,看著月亮。誰也沒說話。
風吹動我的髮絲,拂過他的手背。他沒有抓住。只是把手指微微收攏。
17
離壽宴還有七日。
沈念君來了陸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