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心渡_第5章 不去
」
「不去。」我說。
太監愣住。
「臣婦要給公爹施針。改天。」
太監張了張嘴,看向陸行舟。陸行舟面無表情:「聽見了。我夫人說改天。」
太監走了。
陸行戈在旁邊小聲問陸行簡:「嫂子是不是又嘲諷人了。」
「不算嘲諷。算拒絕。」
「拒絕太子?」
「對。理由還很充分——給公公看病。孝字當頭,太子挑不出錯。」
「......嫂子膽子真大。」
「你才看出來?」
陸行簡把茶杯放下,整整衣袖。「二哥,我認識嫂子一個多月。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嫂子從來沒怕過。不是裝的。是真不怕。」
11
太子被拒後,沒有發怒。
他送來第三張帖子。這回不是請客,是一份請脈的摺子。
「太子殿下近日頭疾頻發,太醫院束手。聽聞少夫人擅針,懇請入東宮診治。」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因為他不傻。他查過我。
鎮北侯府庶女,在莊子上住了十年,不知跟誰學的醫術。
回京之後嫁進陸家,一個月之內治好了陸正霆的腿。這不是普通大夫能做到的。
他需要我,又忌憚我。
我收了摺子。「殿下什麼時候方便?」
太監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明......明日午後。」
「行。」
太監走了。陸行舟從書房出來。
「你要去東宮?」
「嗯。」
「你打算怎麼做?」
「給他治病。真的治。讓他親眼看著我把他的偏頭痛治好,然後他才會把以後每一個療程都交到我手裡。」
陸行舟看著我的臉。
陸行舟問:「你要一個人進東宮?」
我說:「太子不敢讓我在東宮出事。」
「為什麼?」
「我若出事,第二天滿京城都會知道。陸家的少夫人死在東宮,他擔不起。」
他沉默了很久。
當晚,他查了東宮換防路線。
第二天出門前,他站在馬車邊,只說:
「早去早回。」
12
東宮比我想象的要安靜。沒有歌舞,沒有宦官成群。太子穿著一身素色常服,坐在書房裡批摺子。
他見到我,笑著站起來。「少夫人來了。請坐。」
我把藥箱放在桌上。
「殿下召臣婦來,是為頭疾?」
「正是。」他揉了一下太陽穴,「這半個月,日夜顛倒。白天困得睜不開眼,晚上躺下就睡不著。太醫院說是操勞過度,可藥喝了好幾副,越喝越重。」
「殿下可否讓臣婦把脈。」
他伸出手腕。
我搭上他的脈。脈細數,浮中帶澀。
太醫院沒看錯,是肝火擾神。
但他們沒看見更深的一層。
那是西域菌在經絡裡繁殖的痕跡。
我說:「殿下頭疾不在頭,在肝。雪蓮性溫,殿下常年進補,火越補越盛。」
太子皺眉:「太醫院為何不說?」
「雪蓮是先皇后賜的方子,他們不敢說。」
他沉默。
「可有解法?」
「停雪蓮,清肝火。若嫌慢,就針灸。」
「那就針灸。」
我開啟藥箱,取出銀針。針尖在燭火上過了一下。
「殿下請坐穩。這一針可能有些麻。」
銀針刺入風池穴。他肩膀輕顫,然後長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憋了很久,像是一直堵在??口。
「鬆了。」他說。
我沒答話,繼續施針。太陽、率谷、頭維。針過之處,他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半個時辰後,我收了針。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少夫人果然名不虛傳。」
「殿下過獎。藥方放在桌上——按時服用。另外,飲食清淡,忌酒,忌辣,忌熬夜。」
「記住了。」
我提著藥箱走到門口。
「少夫人。」他在身後忽然開口,「令妹沈念君,記憶力驚人。少夫人可知此事。」
「知道。她從小記性就好。
」
「如此人才,不該埋沒。」他語氣隨意,像在閒聊,「東宮藏書閣正缺一位整理古籍的女官。少夫人覺得呢。」
我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
「殿下抬愛。但念君還小,性子不穩。讓她再在侯府待幾年——等殿下登基之後,再召她入宮也不遲。」
他的眼角輕輕眯了一下。
這話有兩層意思。第一,我祝他登基。第二,他登基之前別想打沈念君的主意。他當然聽得懂。但他抓不住任何把柄,因為我每個字都恭敬得體。
「如此。就依少夫人。」
他笑著端起茶杯送客。
出東宮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拐過朱雀街。我靠在車廂上,閉上眼睛。
太子的病會暫時好轉。
針灸是真的,藥方也是真的。
但致病菌還在他經絡裡。
我開的方子只是讓它休眠。
三個月後,第三劑引子下去,它會在一夜之間醒來。
到那時,他已經離不開我了。
馬車駛過鎮國公府的大門。我下車。陸行舟站在門口,還是那個姿勢。
「回來了。」
「回來了。」
「太子怎麼說?」
「他說下個月再約診。」
「你答應了?」
「嗯。下個月給他換新藥。」
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13
太子的針灸療程持續了一個月。
每週兩次,每次半個時辰。
他的失眠確實好轉了,偏頭痛也減輕了。他開始在東宮宴客,談吐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滿朝都在說——太子康復了,陸家的少夫人醫術了得。
只有裴衍很不安。
他三次求見太子,三次都被太子以「身體不適,改日再議」搪塞過去。
太子的原話透過斥候傳了回來:「陸家那個女人,只是在給本宮治病。她治好本宮的病,本宮才能騰出手來收拾陸家。
你急什麼?」
裴衍沒急,但他開始自己查。
這一個月裡,陸行戈的肩膀被我徹底治好了。
他重新拿起那把八十斤的長刀,在校場耍了一下午,然後拉著老副將打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