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一向糊塗。
把我的庚帖送給了未來姐夫,把姐姐的送給了我未婚夫。
我氣惱地要兄長換回來。
可新婚夜,掀起我的蓋頭的人是姐夫。
兄長忘記換了。
幸好我和姐姐嫁的是同一家兄弟,換人還來得及,兄長卻堵住了我的路。
「你姐姐和將軍早已私定終身,只是怕你傷心才一直沒告訴,你何必跟她爭搶?」
「你嫁給他弟弟,婚後你姐和姐夫一起疼你不好嗎?」
兄長鎖了門,下了藥。
裴洵以為是我故意為之。
婚後常在夜裡怨聲質問我,「嫂嫂,為何你不再看我?」
甚至臨死他都記不住我的名字,依舊喚我嫂嫂。
所以回到發現兄長送錯庚帖這天。
我捏緊了手,「不勞煩兄長,我自己去換回來。」
01
兄長笑容微斂,對我的話幾分不悅。
姐姐柔聲勸我,「兄長做錯的事,自然要他去彌補,你就別折騰了。」
「你一個女子,跑到人家換庚帖,會被人恥笑你恨嫁,不矜持。」
聞言,兄長附和道,「你姐姐說的沒錯,還是我去換吧。」
可前世,我相信兄長去換庚帖,名聲盡毀。
只因姐姐對我的未婚夫一見鍾情。
他便故意送錯庚帖,讓姐姐跟裴將軍定了親。
而我被迫嫁給裴二公子,落得個搶姐夫的心機罵名,夜夜被裴洵羞辱。
如今兄長和姐姐阻攔我去,不過是怕我會撥亂反正。
上一世的苦澀還殘留在心頭,連帶著呼吸都發沉。
我悶聲開口。
「我要自己去。」
「別人說什麼,我不在意。」
話落,就有下人稟報,裴家二公子來了。
抬首望去。
裴洵一襲玄衣,矜貴雅俊。
手裡拿著張硃紅帖子。
嗓音清淡。
「沈大人今早送錯庚帖,把二小姐的給了我,我來退回。」
兄長和姐姐愣住。
唯有我心一緊。
前世裴洵從未換過庚帖。
他也重生了。
同我一樣,不想再結孽緣。
兄長笑得有些勉強,「是我糊塗弄混了庚帖,麻煩裴公子親自跑一趟了。」
「大人客氣了,正好我來定下婚期,我想早點娶玉兒過門,不如就下月初八?」
裴洵問的是兄長,目光卻落在了我身上一瞬。
充斥著警告。
我垂下眼,相識多年,怎麼會讀不懂他的意思。
他以為我心悅於他,怕我會出言拖延婚期。
但婚期原本定的是月底。
姐妹不同天出嫁,又沒能偷偷和裴洵他哥定成親,還該如何給姐姐換夫君?
兄長使了個眼色。
姐姐心領神會,扶著頭身形踉蹌了下。
裴洵立刻上前。
我的庚帖被他扔掉也沒發現。
滿眼都是姐姐。
「怎麼了玉兒?」
「頭疼......」
兄長順勢站起,「起風了,玉兒身子弱,經不住冷風吹。」
「那我送你回房休息。」
裴洵和兄長小心地扶起姐姐。
提前婚期的事就這麼被打岔過去。
沒人再注意我,也沒人問我一句走不走。
任由我被冷風的涼意浸透。
離開前,姐姐還踩了一腳我的庚帖。
回眸的那個眼神。
前世我見過了太多次。
她在笑我,像個笑話。
02
我和姐姐同歲,但她自幼被兄長嚴加管教。
要學琴棋書畫,學算賬內務。
每次姐姐抗議,兄長就斥責她。
「你不學,日後如何照應小歡?」
反觀我,兄長允許我騎馬射箭,不學女子繁瑣的儀禮。
讓我隨心所欲地活著,支援我想做的每件事。
兄長偏愛我。
但也糊塗。
幼年,他買了兩盒葡萄,我和姐姐各一份。
蓋子一開啟,姐姐的葡萄明顯比我的大一圈。
咬一口,滿嘴香甜。
而我的那盒葡萄,要努力抿著果肉才能嚐到一絲甜。
我委屈地推開盒子,「憑什麼姐姐的葡萄那麼好吃,兄長你偏心!」
兄長猛地拍了下額頭,「是我太急著回來,拿錯了你那盒。」
「小歡原諒我好不好,下次再買水果,我定會好好檢查。」
我這才被他哄好。
也理解兄長。
爹孃走的早,他一人拉扯我和姐姐,還要做校書郎忙公務,累得一時糊塗拿錯也不奇怪。
萬事他親力親為。
連珠釵羅裙胭脂都是他親自買回來。
可他買的總是姐姐喜歡的樣式。
沒有我喜歡的。
兄長懊惱,「對不起小歡,我又糊塗了,忘記拿你喜歡的了。」
每當這時候,姐姐就是用那種嘲諷的眼神看我,又柔柔的說。
「小歡不生氣,姐姐的讓你,這裡的東西你隨便選。」
我先選又有什麼用。
選來選去,都沒有我喜歡的。
最後,勉強拿了只不襯我的粉色步搖。
那天下午,我就看見兄長匆匆回府,捧著只步搖。
赫然是姐姐讓給我的那隻同款。
兄長說,「小歡,你和玉兒都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不想你們任何一人受委屈。」
「所以我替你補給玉兒一隻。」
可他補的,還是姐姐喜歡的。
我喜歡的,還是一件沒得到。
心裡像紮根刺。
膈得我不舒服。
隨著長大,我也從一開始無奈哥哥的糊塗,到心生疑慮。
想不明白。
兄長在弘文館校書,千萬本晦澀的古書都沒出過差錯,聖上也誇他嚴謹記性好。
為什麼一到我和姐姐的事,他就犯糊塗?
直到我與姐姐及笄,要同天嫁去裴家。
裴家對我家曾有過幫扶之恩。
兩家父母早就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