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人族有個習俗。
女子及笄後需打撈鮫人,結契成婚。
且在成婚前,未婚夫要贈第一滴鮫淚給心上人鎖契,方能永結同心。
而今日便是我未婚夫殷稷產淚的大喜日子。
我盛裝打扮,捧著鮫珠匣,滿心歡喜地等他的鮫淚。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他和好友墨薊洲交談:
「你真要把第一滴鮫淚給溫酒兒?
「那洛神音怎麼辦?」
水聲停了一瞬。
下一秒,殷稷低低笑道:
「她愛我愛得死去活來,為了我第一滴淚,連半條命都捨得賠進去。
「且她和我已經結了契,鮫人族一旦結契那便是天長地久。
「而此事已經板上釘釘,她離不開我的。
「酒兒是我的救命恩人,這第一滴淚她喜歡便給她。」
我站在門外,轉身離開。
殷稷忘了,我洛神音不僅是鮫醫,還有解契之能。
那日能救你,亦能讓你萬劫不復。
01
殷稷託著一顆瑩藍色的珠子走了出來。
水光在珠面流轉,一瞬間漂亮得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去接。
下一瞬,殷稷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徑直遞給了溫酒兒。
「酒兒,你說喜歡,現在便送給你。」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我捧著空蕩蕩的鮫珠匣,指尖一點點發白。
墨薊洲臉色也變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開始笑著打圓場:
「阿稷,你這可不像報恩啊。
「第一滴鮫淚都捨得給,難不成你心上人是溫酒兒?」
這話一齣,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我的??口更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看向他。
殷稷眉心皺了皺,似乎是覺得墨薊洲說這話不妥。
墨薊洲卻像沒看出他的不悅,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可按鮫人族的規矩,第一滴鮫淚本就該給結契之人。
「你這......」
於是下一秒,我心裡竟升起一種隱秘的希冀。
或許殷稷只是故意氣我,他只是想讓我低頭呢?
一會兒他就會把鮫珠拿回來,親手放進我的匣子裡。
可殷稷很快打碎了我所有幻想。
他看向我,眉眼裡全是不耐煩:
「酒兒是你的表妹,孤身一人來投奔你,無父無母,你不照顧她也就算了,還日日同她爭。
「當年多虧了她救我,難道連我對她這點恩情都要剝奪嗎?
「如今不過是一顆鮫珠,你也要擺臉色給她看?」
不知是不是淚水模糊了雙眼,恍惚間我竟看見墨薊洲輕輕彎了下嘴角。
溫酒兒低頭看著掌心的鮫珠,滿是委屈的開口:
「殷稷哥哥,你別為了我和音音吵。
「要不......這顆鮫珠還是給音音吧,我也不想音音為難。
「我拿旁的也可以。」
她說著,彎腰從岸邊撿起一顆被水磨圓的白石。
「這個就挺好的。
「反正只要是殷稷哥哥的心意,我都喜歡。」
殷稷眼底的冷意瞬間化成心疼:
「酒兒,你就是太懂事了。
「洛神音,殷夫人遲早是你的,你已經有了最重要的名分還不知足嗎?」
我還沒開口,殷稷已經從溫酒兒手裡拿過那顆白石,隨手扔進我的鮫珠匣裡。
石珠撞在玉匣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也像砸在我心口,悶悶的。
他語氣淡淡道:
「反正都是圓的。
「也差不多,你別這麼挑了。
「成婚後我會給你更多的。」
我低頭看著匣子裡的石珠。
眼淚幾乎要在這一刻決堤。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殷稷喜歡在夜裡浮出水面,將鮫尾輕輕纏在我的腰上。
他耳尖泛紅,把臉埋進我掌心。
一遍又一遍吻過我的指尖,聲音低啞又認真。
「音音,第一滴鮫淚只能贈與心上人。
「我只會給你,若我負你,海神便會降神雷,擊得我魂飛魄散!」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點了點頭。
此刻的殷稷看見我沒有反駁,神色緩和了些許,低頭輕聲安撫著溫酒兒:
「我就說她很好哄的,你且放寬心拿著。」
「她氣一會就自己消了,鮫人契一旦結下,除了我,她還能嫁給誰?」
聽罷,我緩緩合上鮫珠盒,對他最後一點期待也煙消雲散了。
02
溫酒兒的幾個小姐妹最先眾星捧月般的圍了上去:
「我就說善有善報,還是酒兒心善。」
有人說著,還故意朝我看了一眼。
「有些人啊,不過是仗著結契佔了名分。」
「要我說,這殷公子的契本來就該是酒兒的。」
「就是,救命恩人才配做殷稷的心上人。」
一句句議論落進耳中,刺得我的心陣陣疼痛。
三年前溫酒兒家發了大水,孤身一人來投奔我。
我好吃好喝招待她。
一日,我發現殷稷炸鱗瀕死在海邊。
我便將他帶了回來。
快醒時,溫酒兒主動請纓去喂藥燒水。
說是為了讓我專心替其他鮫人看病。
我不以為然,應允了。
可沒曾想,殷稷醒了,不知怎得就認定是溫酒兒救了他。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溫酒兒。
捧著鮫珠盒的手微微發顫。
殷稷卻在這時擋在了溫酒兒身前,滿是警惕地望著我。
像個忠誠的守衛。
我心口一滯。
想起從前我試圖找溫酒兒問個清楚時。
殷稷卻害怕我傷害她,直接給我一道水刃,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