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有淚,鱗淵無歸_第3章 溫酒兒身子一軟
溫酒兒身子一軟,竟直直倒了下去。
「酒兒!」
殷稷臉上的慌亂瞬間轉向她。
他快步衝過去,抱起溫酒兒就往外走。
可見我臉色慘白,唇邊還沾著血,眼底還是閃過一絲愧疚。
「音音,我知道我們結契了,一會你叫你的藥童過來。
「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我先帶酒兒去藥閣。」
說完,他又像是怕我繼續鬧,放軟了些語氣:
「三日後我再來。
「到時候,我會好好補償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殿門重新合上。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還在發燙的契紋。
那道原本完整的紋路,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
05
這三日里,殷稷果然沒有來過。
他大概是真的忙,而我也終於得了清靜。
我想起三年前和他的點點滴滴。
初見他時,在岸邊尋求結契人,臉上羞澀的可愛模樣......
對我百依百順,貼在我腿邊哄我的時候......
變著花樣逗我開心的樣子......
漸漸在腦海模糊。
我垂眸摸著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結契紋,閉了閉眼。
解契最難的第一步,是讓結契鮫人親手將第一滴鮫淚贈與旁人。
殷稷輕而易舉地做了。
剩下的步驟倒沒什麼難的。
阿澈在一旁整理藥材,憤憤地開口:
「姑娘,你是沒瞧見,溫酒兒現在是要星星殷稷都捨不得給月亮。
「她說藥閣的暖榻睡得不舒服,殷稷就搬來了那稀有的暖玉。
「昨日隨口說了句想吃東海月貝,殷稷就連夜下海去撈......」
說到這裡,阿澈又像是怕我難過,趕緊閉了嘴。
片刻後,他又小聲嘀咕:
「還是人鮫人少主好,一齣手便如此大方。
「以後這殷稷見了您還得跪拜呢。
」
我動作一頓,想起了昨日送來的聘禮。
一箱接一箱,從水閣門口一直襬到庫房。
赤珠、鮫綃、避水玉、深海明燈......
全是鮫人族最珍貴的東西。
庫房放不下,便讓人暫時堆在偏殿。
就連我的寢殿,也被他派人重新佈置過。
窗邊掛上了紅色鮫綃,案上點著長明海燈,床榻旁鋪了精美的鮫尾毯。
處處喜氣,處處妥帖。
我垂下眼,繼續將最後一味藥碾碎。
「別說了。
「今晚子時一過,契約就解開了。」
阿澈眼睛亮了一下。
剛要開口,殿門卻被人推開。
殷稷走了進來。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看見滿殿紅綢與喜燈,眉宇間透露著自信。
「音音。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嘴上說得那麼狠,實際連寢殿都佈置好了。」
他走到案前,隨手撥了撥垂下來的紅綢,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
「這顏色不錯,喜燈也選得好,真是深得我心啊!
「還是你最知我心意。」
我剛要開口和他坦白,門外忽然傳來溫酒兒身邊侍女的聲音:
「公子,不好了。
「我家姑娘又心口疼了,吵著要見你。」
殷稷眉頭皺了一下:
「對了,你別搗鼓那些藥了,該想想明日梳什麼妝了。」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便走了。
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我輕笑了一下。
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面了吧。
06
第二日,殷稷本該辰時來接親。
可他剛換好喜服,溫酒兒便紅著眼攔住了他:
「殷稷哥哥,這鮫珠好像鬆了。
「你今日同音音成婚後,是不是就不會再管我了?」
殷稷眉心微皺,卻還是停下腳步:
「胡說什麼?」
他溫柔地低頭替她重新系緊鮫珠。
「往後你若受了委屈,照樣可以來找我。
」
一旁的侍從急得額頭冒汗:
「公子,吉時快到了。」
殷稷卻不甚在意:
「音音等了我這麼久。
「不差這一時半刻。」
他說完,又好生哄了溫酒兒半刻,才上了迎親的鮫車。
也正是晚了這半刻。
剛行到水廊半路,他們便撞上了鮫人族少主的迎親隊。
九盞深海明燈開路,銀甲鮫衛立在兩側。
少主的鮫車從水霧中緩緩駛來,威壓沉沉壓下,連殷稷身??的鮫馬都不安地低了頭。
殷稷臉色一變,趕忙示意自己的隊伍退到側廊。
按族規,殷稷恭敬地拱手高聲祝賀著:
「願少主與少主夫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鮫車上的少主似乎笑了一下:
「多謝。」
那聲音隔著術法,低沉模糊。
殷稷卻莫名覺得耳熟。
怎麼有點像墨薊洲。
想到這裡,他眉頭輕皺。
墨薊洲今日也怪,說有要事不能來,只託人祝他接親順利。
不等他細想,少主夫人的花轎已經從他身側經過。
轎簾垂得很低,四角墜著赤色海珠。
擦肩而過的瞬間,海風掀起一角轎簾。
一縷極淡的冷香鑽進殷稷鼻尖。
他整個人猛地僵住。
那香味太熟悉了。
像洛神音身上的味道。
殷稷心口忽然慌了一下,猛地抬頭想看轎中人。
可花轎已經走了。
他攥緊手指,隨即又覺得自己荒唐。
怎麼可能是洛神音?
洛神音同他結著鮫人契。
她今日要嫁的人,只會是他。
想到這裡,殷稷強行壓下那點不安:
「繼續走。」
迎親隊伍重新吹響喜樂。
可等他到了我的寢殿,推開門時,裡面卻空蕩蕩的。
只有幾個侍女正在收拾最後的東西。
梳妝檯上放著一顆夜明珠,上面還殘留著一絲少主的氣息。
殷稷一靠近,一道金光亮起,隨即回溯了當年洛神音救他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