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有淚,鱗淵無歸_第7章 既然我選擇了嫁與你
「既然我選擇了嫁與你,我自然便會將你視為夫君,我又怎會去怪你?
「我還得謝謝你,讓我看清了這個人。
「謝謝你為我族帶來百年利益。」
墨薊洲怔住。
紅燭昏黃,映在他臉上。
我這才發現,他生得實在很好看。
往常有意用術法掩蓋自己的容貌與我相處。
他眉眼清冷,唇色卻紅。
平日裡總是一副散漫模樣,如今穿著喜服,漂亮得像深海里最豔的一尾鮫。
這些年,他其實幫了我很多。
我被殷稷氣哭時,是想著法子給我轉移話題。
是他第一個發現我採藥遇險,救我回來......
我從前只當是他心善,原來是這樣。
就在這時,一陣極淡的甜香忽然從窗縫裡飄進來。
我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味道?」
墨薊洲臉色驟然一變。
他快步走到窗邊,只看了一眼,耳根便紅透了。
「壞了。
「定是他們鬧洞房時放的合歡香。」
我還沒來得及問,便覺得身上一陣發軟。
紅燭在眼前晃成一片暖色。
墨薊洲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扶著窗沿,呼吸明顯重了幾分,卻還是強撐著轉身。
「你別怕。
「這香不會傷身,只是催人情動。
「我去找解藥。
「你再忍一忍。」
他說完便要往外走。
我卻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墨薊洲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我,眼底暗潮翻湧,卻仍舊剋制得厲害:
「音音,你現在不清醒。」
我抬頭看他:
「我很清醒。」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我將他往下拉了些,主動吻上他的唇。
墨薊洲整個人僵住。
像是不敢相信。
片刻後,他終於抬手扣住我的腰,將我輕輕壓進紅帳裡。
紅燭搖晃。
帳外海燈一盞盞亮起。
我聽見他貼著我耳側,聲音啞得不像話。
「音音,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我環住他的脖頸,輕聲道:
「墨薊洲,我不後悔。」
那一瞬,他眼底最後一點剋制終於碎開。
紅帳落下。
滿室海棠香。
玉帳春風暖,柔情一夜長。
12
天光破曉時分,海神殿的鐘忽然響了三聲。
我睡得迷迷糊糊,聽見墨薊洲在我耳邊低聲道:
「別怕,是海神降罰。」
我一下清醒過來。
墨薊洲溫柔地替我掖好被角:
「殷稷把第一滴鮫淚贈給旁人,又在婚配最後一日被解了契。
「這是鮫人族幾百年都沒出過的醜事。
「海神自然不會放過他,若是將此事放任不管,眾多鮫人只會紛紛效仿。
「至此便會害了更多女子。」
後來我才知道,殷稷剛走到海神殿前時,腳下的海水忽然翻湧起來。
一道藍色神光從天而降,將他死死壓在水階上。
殷稷膝蓋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海神鏡中,所有的醜事都重映了一遍。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長老閉了閉眼:
「殷稷,你棄結契人,辱鮫人契,未婚便破了身,犯了鮫人族大忌。
「從今日起,被剝去婚配名籍,除去族譜。
「雷罰三道後,罰入無光海溝,守海神燈三百年。」
殷稷猛地抬頭:
「不要!
「我還要去找音音。
「我還沒有同她道歉。」
可沒人理會他,剎那間三道雷罰一齊降下。
殷稷身上的鱗片瞬間破碎,一口鮮血從嘴裡噴灑而出。
隨即一道神光沒入殷稷眉心。
他慘叫一聲,眼尾滾下兩滴血淚。
可那血淚落地後,再也沒有凝成珠。
只化作一灘渾濁的水。
長老嘆息一聲:
「海神收回了你的結珠之能。」
殷稷僵在原地,像是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就在這時,溫酒兒也被人押了上來。
她衣衫凌亂,腕間還戴著那顆本不屬於她的鮫珠。
看見殷稷,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
可殷稷看見她的瞬間,眼底的死寂忽然變成了滔天恨意。
「溫酒兒!」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下一刻,他猛地撲了過去。
若不是海神鎖鏈驟然落下,纏住他的手腕,他幾乎要當場掐斷溫酒兒的脖子。
溫酒兒嚇得尖叫:
「殷稷哥哥!」
「別這麼叫我!」
殷稷雙眼赤紅,滔天的恨意讓所有人都驚了。
「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
「你怎麼還有臉活著?」
溫酒兒被他眼底的刀意嚇得渾身發抖。
可海神鎖鏈死死纏住殷稷。
他越掙扎,鎖鏈便勒得越緊。
一片片鮫鱗被硬生生刮落,鮮血順著水階長流。
長老厭惡的說道:
「海神不許你刀她。
「她有罪,你也有罪。
「你們一個騙心頭珠,一個棄結契人。
「騙恩,負心。
「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脫身。」
溫酒兒哭著搖頭:
「不關我的事。
「是他自己信我的。
「是他自己把鮫珠給我的。」
殷稷聽見這話,忽然笑了,桀桀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是啊,是我蠢。
「所以我最恨你。
「也最恨我自己!」
話音剛落,溫酒兒腕間那顆瑩藍色鮫珠忽然裂開。
碎光像針一樣鑽進她的血肉裡。
她慘叫著跪倒在地,捂著心口疼得渾身抽搐。
長老看著她,聲音沒有半點憐憫。
「凡人竊鮫人心頭珠,騙取恩情,褻瀆鮫人清白。
「奈何你們有了肌膚之親,此後你們便是夫妻,命運生生世世連在一起。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你碎珠入骨,日日焚心。」
溫酒兒疼得滿臉淚水,拼命伸手去抓殷稷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