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鳶_第10章 我真的好想告訴他

鶴與鳶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拾柒

我真的好想告訴他,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其實是我下的毒。

他們這些人,總是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讓螻蟻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懼裡。

讓我活著也如苟且偷生。

可偏偏,我這個螻蟻膽大包天。

如今,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甚至連沈知鶴都不知道。

我抬起頭來,露出又感激又委屈的笑。

「女兒聽父親的。」

父親走的時候步履輕快了許多,大約是覺得自己的籌謀又穩妥了一分。

在他轉身的那一瞬,我臉上的笑容就落了下來。

從那天起,我開始給父親遞假訊息。

掌印太監每天什麼時辰換班,正殿的守衛幾時輪值,匾額後面的錦匣。

每一條訊息都真假摻半,有鼻子有眼,父親深信不疑。

與此同時,我開始一筆一劃模仿皇帝的字跡。

筆跡的筋骨神韻雖不易模仿,可我自進入乾清宮就收集那些皇帝的廢稿。

如今,我只挑出要用的那些字勤學苦練。

練到手腕發酸,練到額角沁汗,練到每一個撇捺都和御筆分毫不差。

14

皇帝駕崩的那個夜晚。

乾清宮裡燈火通明,太醫跪了一地,皇子們從各府被緊急召入宮中。

崔嬤嬤吩咐我去偏殿備茶水,以備皇子們議事時用。

我端著茶盤走到偏殿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頭傳來爭執聲。

大殿下疾言厲色,說遺詔該由宗室共同開啟。

三殿下疑神疑鬼,稱父皇彌留之際只有掌印太監在跟前。

四殿下冷笑道,誰知道那閹人有沒有動手腳。

沈知鶴與我對視了一眼,便一聲不吭地守在皇帝床邊。

我端著茶盤退回了茶水間,關上門,在黑暗中坐了下來。

丑時三刻,喪鐘響了。

那鐘聲從午門城樓上遙遙傳來,一聲接一聲,沉重而悠長,整整四十五下,昭示國有大喪。

皇帝駕崩了。

乾清宮正殿裡哭聲震天。

皇子們跪了一地,妃嬪們哭得撕心裂肺,太監宮女們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掌印太監從匾額後面捧出了那個錦匣。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隻錦匣上,眼睛發紅。

錦匣開啟,明黃綢緞包裹的聖旨被捧出來。

掌印太監顫抖著展開,尖細的嗓音在正殿裡迴盪。

「朕膺天命,御極四十載。茲以天年,終於幹清。皇二子沈知鶴,仁孝天成,深肖朕躬,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殿中一片死寂。

大殿下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三殿下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掌印太監繼續念。

「另......原太子妃崔氏時鳶,秉性柔嘉,勤勉謹慎,冊為中宮皇后。」

唸到這裡的時候,掌印太監自己都愣了一下。

滿殿譁然。

跪在角落裡的父親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瞪得像銅鈴,目光越過滿地的錦袍玉帶,像箭一樣射向殿門外。

我正站在廊下,隔著敞開的殿門,和他四目相對,笑意盈盈。

父親,沒想到吧,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的確篡改了聖旨。

原本的遺詔是沈知鶴即位沒錯,可卻要賜我白綾。

狗皇帝,到死也不放過我。

還好我先下手為強。

沈知鶴再心狠手辣,弒父也難免不手軟。

我不能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哪怕是自己的愛人。

父親張了張嘴,可終究閉著眼睛再次叩下了頭。

他站錯了隊,便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而我,從來就沒有站在他那條道上。

我和沈知鶴並肩站在乾清宮正殿的丹陛之上。

殿中群臣跪了一地,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殿頂的藻井嗡嗡作響。

他穿著明黃龍袍,我穿著剛被禮部侍郎雙手捧上的皇后禮服。

那禮服原是備在庫房裡給不知哪位未來的皇后準備的,倉促之間改了幾針,竟也合身。

我們偏頭對視,不約而同地遞出了手。

「我們兩個,」我低聲說,「怎麼有點狼狽為奸的感覺。」

他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

「什麼狼狽為奸,」他說,「是龍鳳呈祥。」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服,又抬頭看了看他。

黑龍與惡鳳,倒也相配。

陽光從殿門外鋪進來,滿地金磚被照得流光溢彩。

群臣還在埋頭山呼萬歲。

沒人注意到新帝微微偏過頭,極快地在皇后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直起身,正了正衣冠,恢復了那張朝堂上不苟言笑的臉,耳廓卻悄悄地染上了一層紅。

「晚上再為皇后侍寢。」

我抿著笑,當初說好的,等他能站起來,也要伺候伺候我。

「準了。」

14

沈知鶴登基的第三日,突然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神秘兮兮的,讓我有些無語。

鑾駕出城往西,越走越偏。

隨行的侍衛和禮官們面面相覷。

只有我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

西郊的槐樹林還是老樣子。

那座別院竟然重新修葺了。

他在槐樹林深處的一座墳前停了下來。

墳是新修的,青石砌的墓圈,墓碑用的是上好的漢白玉。

碑前擺著香燭和祭品,是提前派人來備好的。

碑上的字是新刻的,用金漆描過,在冬日薄薄的陽光裡微微發光。

「先慈崔門吳氏諱蘭因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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