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鳶_第5章 膝筋受損

鶴與鳶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拾柒

膝筋受損,當以金針渡穴輔以藥蒸。

金針我沒有,出去買太過惹眼。

但我有新的縫衣針,拿燭火烤過,用滾水煮三遍,勉強也能用。

藥蒸倒不難,廚房裡有幾樣常用的藥材。

艾草是老早就看見的,掛在灶臺後面的牆上。

生薑、花椒都有現成的。

缺的那幾味,可以裝作上山採菌子夾帶回來。

我端著藥湯和針包走回正房的時候,沈知鶴正靠在榻上,膝上攤著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舊書。

他看見我手裡的東西,眉梢微微一動。

「那是什麼?」

「給你治腿。」我把藥湯盆擱在他腳邊,蹲下來捲袖子。

「我會治好你,沈知鶴,相信我。」

說罷,我伸手去卷他的褲腿。

這一回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死死按住薄毯不讓我碰,但身體還是本能地繃了一下。

褲管捲到膝蓋,我把熱騰騰的藥湯端近,用布巾浸透了,擰半乾,敷在他的雙膝上。

熱氣蒸騰,藥香瀰漫。

他輕吸了一口氣,不知是燙的還是疼的。

「燙?」我問。

「......不是。」他頓了頓,「有一點麻。」

我心裡一喜。有感覺就是好事。

這說明經絡沒有完全壞死,只是受損阻滯。

我從布包裡取出那根縫衣針,在燭火上又過了一遍,彎下腰湊近他的膝蓋。

他低頭看著那根明晃晃的針,喉結動了一下。

「你這一針下去,若是把我扎瘸了......」

「嗚嗚嗚扎瘸嘍扎瘸嘍,要株連九族嘍。」我用假得不能再假的哭腔嚇唬著他。

他沉默了一瞬,竟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你可要伺候我這個瘸子夫君一輩子了,崔時鳶。」

他的語氣好惡劣,竟然會打趣我了。

不過他說一輩子誒。

若真得治好了腿,我會不會落得小娘的下場呢。

想到這裡,我心裡又開始難受起來。

「別說話,會分神。」我一隻手按住他的膝蓋,用拇指在膝眼處探了探穴位。

書上畫的穴位位置浮在眼前,我定了定神,把針對準了外膝眼。

入針的時候他大腿肌肉猛地一跳,但他沒有出聲,只是把書攥緊了。

「疼就喊。」

「不疼。」聲音悶悶的。

我又捻了一針在內膝眼,兩針在陽陵泉,最後一針紮在足三里。

扎完了,我才發現自己憋著長長一口氣,額頭上也沁出了汗。

除了給我自己扎過,這還是第一次給別人扎。

沈知鶴也是命大。

不過,我可不敢告訴他,我還是個生瓜蛋子。

死馬當活馬醫吧。

「好了。」我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留針一刻鐘,別亂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幾根明晃晃的針,表情很複雜。

驚訝、審慎、期待,全都攪在一起。

「你跟誰學的?」

我正拿帕子擦手上的藥汁,聽到這話動作停了半拍。

「我娘。」我把帕子擱下,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來。

他偏過頭看我。

「她原是青州鄉下的醫女,治好了病人,卻被病人恩將仇報騙做了妾。」「是不是很可笑?」我自嘲地笑了笑。

「若來日有機會,定要去深謝岳母大恩。」他說得意味深長。

額?岳母?

我瞪圓了眼睛看著他,沈知鶴溫柔地衝我笑。

聽著他話中的深意,我不禁有些臉紅。

這人怎麼不走尋常路。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故作兇相。

「不是你說的嗎?我們是夫妻。」

「難道鳶娘是哄我的不成?」他還委屈上了。

還叫我鳶娘?

我有些不確定了,難道扎針真得扎出問題了?

忍不住摸上他的額頭。

這也沒發燒啊?

怎麼發春了呢。

我正納悶,沈知鶴卻握住了我將要撤回的手。

「鳶娘。」沈知鶴看著我,「治好我吧,讓我有照顧你的那天。」

我抬頭看他。

樹葉在晨光裡微微晃動,把他的臉映得明明暗暗。

鼻子忽然就酸了,連忙低下頭,假裝去檢查針。

「那成。」我把臉藏在陰影裡,聲音故意放得很大大咧咧,「說好了不許賴,等你站起來了,可得好好伺候我。」

「一言為定。」他說。

耳朵不爭氣地發燙。

不敢抬頭看他,就轉過去翻孃的書,假裝找什麼東西。

書頁嘩嘩地翻過去,一頁都看不進去,滿腦子只剩他那句「鳶娘」。

07

沈知鶴能勉強站立的時候,我就停了扎針,每日只用藥敷。

那天傍晚,我剛扶著沈知鶴在屋裡走完五圈。

夕陽從槐樹的枝葉間篩下來,把他的側臉映得暖融融的。

他額頭上全是汗,我掏出帕子遞過去。

他沒接,低頭就著我的手擦了一把,動作自然得好像做過無數次。

我愣了一下,他若無其事地把頭扭向一邊。

可泛紅的耳尖早就出賣了他。

「我去做飯。」我把帕子塞給他,逃一樣地往廚房走。

還沒走到廚房門口,牆頭上忽然落下一片瓦。

聲音很輕,像貓踩翻了東西。

可我渾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天邊的晚霞燒得正豔。

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在侯府後院長大的那些年,老嬤嬤們最擅長的就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背後,然後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

那些年,我的耳朵練得比貓還尖。

我停住了腳步。

牆外有呼吸聲,不止一個。

我轉過身,沈知鶴正扶著窗框慢慢往床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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