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鳶_第9章 牆很窄

鶴與鳶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拾柒

牆很窄,只容得下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我被按在冰冷的青磚牆上,沈知鶴的手撐在我耳側,整個人把我罩得嚴嚴實實。

他的呼吸很急,??口起伏著。

「翠芝的事,」他壓低聲音,「是你做的。」

「是啊。」我坦坦蕩蕩地看著他。

夾道里光線昏暗,他的手從牆上移下來,輕輕握住了我的肩頭。

「你知不知道萬一被發現會是什麼下場。」他的聲音發緊,「這裡是吃人的宮廷。」

我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口。「怎麼,你怕了?」

他沒有笑。

「我怕極了。」他說,「我收到訊息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我伸手,捧住了他的臉。

他被我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

「沈知鶴,」我輕聲說,「我是你的軟肋,卻並非善類。」

他低頭看著我的眼睛,喉嚨動了一下。

「我想幫你。」我說,語速很慢。

「你扳倒三殿下的內應、除掉四殿下的眼線、挑撥二殿下和賢妃的關係,我全知道,但我不怕,所以你也別怕。」

他抓著我的手猛地收緊了。

回宮後,他的確像他父皇希望的那樣刀伐果斷、心狠手辣。

「你會覺得我卑劣嗎?」他低頭說著。

我搖搖頭。

「你在朝堂上刀伐果斷,我在後宮幫你剷平障礙。你的手髒了,我的手也不乾淨。」

他垂下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顫動。

「咱倆都沒有退路。」我看著他,「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扮好人,我也不會在你面前裝羔羊。」

「走吧,」我說,「你的手冷了,去我屋裡,我給你暖暖。」

那晚,他坐在我那張窄窄的木板床上。

雙手捧起我的臉,低下頭貼著我的眉心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把臉埋在我的頭髮裡。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每次在外面做了那些事......回來之後,必須來看看你。看看你,才知道自己沒有變。」

「變什麼?」

「變成怪物。」他閉著眼睛,「眼裡只看到權力,心裡只剩下算計。」

我眼眶發酸,將他拉入床帳之中。

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我對他的信任。

看著他想要又顧忌的掙扎。

我緩緩探入他的身體。

「我們本就是夫妻了,我的殿下。」

他再也忍不得了。

俯身覆上來,一隻手墊在我腦後,另一隻手解開了我的衣帶。

衣料簌簌地落到地上,堆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最後關頭,他的手撐在我身體兩側,還傻不愣登地問:「你確定?」

回答他的是我勾住他脖頸的手。

「閉嘴。」

長夜漫漫。

偌大的皇宮,黑暗裡有許多東西蠢蠢欲動。

而我們在這間最不起眼的後罩房裡緊緊相依。

後半夜他把我摟在懷裡。

窄床板吱吱呀呀地承著我們兩個人的重量。

他的手臂環過我的肩膀,讓我的頭枕在他的肩窩上。

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我的發頂,帶著未散的情潮。

「鳶娘。」他叫我。

「嗯。」

「你以後不許再做那麼冒險的事。」

「看心情。」

他無奈地笑了一聲:「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的。」

親了親我的額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我露在外面的肩頭。

前路猶未可知,而此刻在他雙臂圍成的這方天地裡,我無比安心。

13

皇帝的身體是從冬天開始就垮了下去。

起先只是偶感風寒,太醫院用了好幾副藥都不見好。

後來漸漸成了咳疾,夜夜咳得撕心裂肺,痰中帶血。

太醫院院正私下對掌印太監搖了搖頭。

乾清宮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宮女們走路都不敢出聲。

訊息傳到宮外,各府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也就在這個時候,父親找上了我。

他在宮門外遞了牌子,說想見三女一面。

崔嬤嬤來傳話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大約是覺得這侯府老爺的臉皮實在不薄。

我在乾清宮西側的小角門見了他。

父親穿著一身半舊的藏藍常服,兩鬢的白髮比我上次回門時又多了些。

他見我從門裡出來,先是一愣,大約是沒想到我穿著最末等的宮女服制,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

「鳶兒。」他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溫和。

「父親。」我行了個禮,不卑不亢。

他寒暄了幾句,見我不鹹不淡,終於露出了焦灼。

「鳶兒,為父今天來找你,是有件要緊的事。」

我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沈知鶴是不是對你不好。」

我說是。何止不好,簡直是棄如敝履,形同陌路。

父親點了點頭,似乎早有預料。

「爹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皇帝的身子撐不了幾天了,等他一嚥氣,遺詔就是江山。」

我垂著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父親把脖子伸進我設好的繩套裡。

「遺詔收在乾清宮正殿的匾額後面,只有掌印太監知道位置。可你是乾清宮的人,總有機會。拿到遺詔,不必改太多,只消在繼位之人的名字上動一點手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給我一點甜頭:「事成之後,為父安排你出宮。你嫡姐那邊會讓你進門做妾。」

我低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我的親生父親,在要我替他做抄家滅族的勾當時,給我開出的價碼是侯府的妾。

他覺得哪怕是這樣,我也是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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