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鳶_第9章 牆很窄
牆很窄,只容得下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我被按在冰冷的青磚牆上,沈知鶴的手撐在我耳側,整個人把我罩得嚴嚴實實。
他的呼吸很急,??口起伏著。
「翠芝的事,」他壓低聲音,「是你做的。」
「是啊。」我坦坦蕩蕩地看著他。
夾道里光線昏暗,他的手從牆上移下來,輕輕握住了我的肩頭。
「你知不知道萬一被發現會是什麼下場。」他的聲音發緊,「這裡是吃人的宮廷。」
我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口。「怎麼,你怕了?」
他沒有笑。
「我怕極了。」他說,「我收到訊息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我伸手,捧住了他的臉。
他被我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
「沈知鶴,」我輕聲說,「我是你的軟肋,卻並非善類。」
他低頭看著我的眼睛,喉嚨動了一下。
「我想幫你。」我說,語速很慢。
「你扳倒三殿下的內應、除掉四殿下的眼線、挑撥二殿下和賢妃的關係,我全知道,但我不怕,所以你也別怕。」
他抓著我的手猛地收緊了。
回宮後,他的確像他父皇希望的那樣刀伐果斷、心狠手辣。
「你會覺得我卑劣嗎?」他低頭說著。
我搖搖頭。
「你在朝堂上刀伐果斷,我在後宮幫你剷平障礙。你的手髒了,我的手也不乾淨。」
他垂下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顫動。
「咱倆都沒有退路。」我看著他,「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扮好人,我也不會在你面前裝羔羊。」
「走吧,」我說,「你的手冷了,去我屋裡,我給你暖暖。」
那晚,他坐在我那張窄窄的木板床上。
雙手捧起我的臉,低下頭貼著我的眉心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把臉埋在我的頭髮裡。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每次在外面做了那些事......回來之後,必須來看看你。看看你,才知道自己沒有變。」
「變什麼?」
「變成怪物。」他閉著眼睛,「眼裡只看到權力,心裡只剩下算計。」
我眼眶發酸,將他拉入床帳之中。
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我對他的信任。
看著他想要又顧忌的掙扎。
我緩緩探入他的身體。
「我們本就是夫妻了,我的殿下。」
他再也忍不得了。
俯身覆上來,一隻手墊在我腦後,另一隻手解開了我的衣帶。
衣料簌簌地落到地上,堆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最後關頭,他的手撐在我身體兩側,還傻不愣登地問:「你確定?」
回答他的是我勾住他脖頸的手。
「閉嘴。」
長夜漫漫。
偌大的皇宮,黑暗裡有許多東西蠢蠢欲動。
而我們在這間最不起眼的後罩房裡緊緊相依。
後半夜他把我摟在懷裡。
窄床板吱吱呀呀地承著我們兩個人的重量。
他的手臂環過我的肩膀,讓我的頭枕在他的肩窩上。
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我的發頂,帶著未散的情潮。
「鳶娘。」他叫我。
「嗯。」
「你以後不許再做那麼冒險的事。」
「看心情。」
他無奈地笑了一聲:「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的。」
親了親我的額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我露在外面的肩頭。
前路猶未可知,而此刻在他雙臂圍成的這方天地裡,我無比安心。
13
皇帝的身體是從冬天開始就垮了下去。
起先只是偶感風寒,太醫院用了好幾副藥都不見好。
後來漸漸成了咳疾,夜夜咳得撕心裂肺,痰中帶血。
太醫院院正私下對掌印太監搖了搖頭。
乾清宮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宮女們走路都不敢出聲。
訊息傳到宮外,各府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也就在這個時候,父親找上了我。
他在宮門外遞了牌子,說想見三女一面。
崔嬤嬤來傳話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大約是覺得這侯府老爺的臉皮實在不薄。
我在乾清宮西側的小角門見了他。
父親穿著一身半舊的藏藍常服,兩鬢的白髮比我上次回門時又多了些。
他見我從門裡出來,先是一愣,大約是沒想到我穿著最末等的宮女服制,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
「鳶兒。」他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溫和。
「父親。」我行了個禮,不卑不亢。
他寒暄了幾句,見我不鹹不淡,終於露出了焦灼。
「鳶兒,為父今天來找你,是有件要緊的事。」
我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沈知鶴是不是對你不好。」
我說是。何止不好,簡直是棄如敝履,形同陌路。
父親點了點頭,似乎早有預料。
「爹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皇帝的身子撐不了幾天了,等他一嚥氣,遺詔就是江山。」
我垂著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父親把脖子伸進我設好的繩套裡。
「遺詔收在乾清宮正殿的匾額後面,只有掌印太監知道位置。可你是乾清宮的人,總有機會。拿到遺詔,不必改太多,只消在繼位之人的名字上動一點手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給我一點甜頭:「事成之後,為父安排你出宮。你嫡姐那邊會讓你進門做妾。」
我低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我的親生父親,在要我替他做抄家滅族的勾當時,給我開出的價碼是侯府的妾。
他覺得哪怕是這樣,我也是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