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鳶_第3章 帕子滑到他的腰腹

鶴與鳶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拾柒

帕子滑到他的腰腹,我看到他的小腹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緊。

手隔著溼熱的帕子按上去,他的腰側肌肉猛地跳了一下。

「別動。」我說。

他終於受不了了。

「夠了!」

他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一下力道不小,捏得我腕骨生疼。

我吃痛抬頭,正對上他一張羞惱到極點的臉。

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翻湧的情緒。

燈影跳在他的臉上,濃眉深目,鼻樑挺直,薄唇因為慍怒而微微抿緊。反倒整個人鮮活了許多。

「我說了不用,」他咬著牙,「你是聽不懂嗎?」

「沈知鶴,」我輕聲說,「你臉怎麼紅了。」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他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偏過頭去不再看我。

下頜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側臉的線條在燈下又冷又硬。

我低頭搓了一下帕子,心裡其實也咚咚跳得像擂鼓。

但我還是沒露怯,把帕子在水盆裡重新過了遍水。

「還沒擦完呢,急什麼。」

他回過頭來瞪我。

帶著被冒犯之後的羞憤,可偏偏又拿我無可奈何。

我被他瞪得心裡有些發虛,但反而覺得踏實了。

會生氣就有生機。

「腿還沒擦。」我說。

他猛地轉回頭來,眼神倏地變了。

方才那些羞惱與窘迫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戒備,以及某種近乎於自卑的抗拒。

「不必了。」

瞅瞅,蝸牛又縮回殼裡了。

把帕子搭在盆沿上,我走到榻尾,彎腰去掀那條薄毯。

他一把按住了毯角。

「我說,不必了。」

聲音不大,卻冷硬如刀。

我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就這麼死死地按著那條薄毯,像守著一座不能被人踏足的禁區。

我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沈知鶴,」我叫他的名字,聲音放得很輕,「我們是夫妻,腿傷得如何,你都得讓我看看,不看怎麼照顧?」

他沒有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

「要不這樣,」我想了想,「你自己來?我不看。」

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他的手緩緩鬆開了。

他撐著榻沿,艱難地把身體往後挪了挪,自己彎腰將褲管往上卷。

動作很慢,也很吃力。每卷一點都要停一停,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沒有幫忙,只是靜靜地站在旁邊。

這種時候,他的自尊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褲管捲到了膝蓋。

我終於看到了他膝蓋的全貌。

膝蓋骨沒有明顯的變形,也沒有外傷癒合後的猙獰疤痕。

第一眼看過去,甚至看不出什麼問題,只是膝蓋周圍的肌肉比上面的大腿要萎縮一些,皮肉略顯鬆弛,帶著一種久不活動的蒼白。

看來不是骨頭的問題。

我蹲下身,努力回憶著那本舊醫書上寫的筋傷條陳。

如果是骨頭碎了,膝蓋一定會變形腫脹,甚至會有骨刺凸出。

可他膝蓋的外觀基本正常,這說明傷不在骨頭。

不在骨頭,那就在筋。

膝蓋周圍有幾條重要的筋,連線大腿和小腿的肌肉,掌管屈伸。

如果這些筋在刑訊中被強行拉傷、撕裂,甚至被用了什麼手段使其失去彈性,那麼即便骨頭完好,人一樣站不起來。

刑部大獄裡有一種專門的逼供手法,用繩索勒進膝彎,使人痛不欲生。

「你的膝蓋,是不是被勒過?」

他抬頭看我,眼中有驚訝。

「傷到筋了,比傷到骨頭好治。養得好的話,未必沒有希望。」

他接杯子的手頓在半空,抬眼望住我。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不用拿這些話來安慰我。」

「我安慰你做什麼?」我看著他,「我是個很務實的人。治好你也是為了我,總不能讓我日日劈柴生火養你吧。」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我衝他笑了笑,端起水盆往外走,嘴裡唸叨著水涼了要再燒一鍋。

走到門口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我才發覺自己竟然熱得不行。

我站在廊下,望著頭頂那輪彎月,用涼手背貼了貼臉頰,深吸一口氣,才把心跳壓回原處。

05

三朝回門那天,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躺在東廂房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我盯著頭頂的房梁發了好一會兒呆。

回去,還是不回去?

侯府於我,除了小娘的牌位,沒有半分值得留戀的東西。

可偏偏就是那面牌位,像一根細細的線,不管我走到哪裡都牽著。

我不回去,就沒人給她上香了。

我爬起來穿好衣裳,去廚房熬了粥放在沈知鶴床邊。

他還沒醒,側身朝裡躺著,薄毯拉到肩頭,只露出一個黑髮的後腦勺。

我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出了門。

騾車顛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侯府。

看門的老頭見了我,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結結巴巴叫了聲「三、三小姐」,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

我沒等他,徑直從角門走了進去。

朱漆迴廊,青石甬道,花園裡的芍藥開得正盛。

這滿府的富貴,跟我從來都沒有半分關係。

我從後院的小佛堂繞進去,小娘的牌位安安靜靜地立在香案最角落裡。

我跪下來,掏出自己帶的香點燃了插進香爐,又擺上一碟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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