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與鳶_第8章 一路上一直到皇宮
一路上一直到皇宮,我當然想清楚了沈知鶴的謀算。
只是有一點我還要確定。
所以,沈知鶴半夜摸到我房間的時候,我一點都不驚訝。
門被推開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隙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著一個頎長的、微微弓著身子的輪廓。他進來之後反手把門掩上。
轉過身來,和我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月光從窄窗裡落進來,正好照在我的臉上。
我靠在床頭,衣裳整齊,笑意盈盈,顯然不是在睡夢中被驚醒。
他愣了一下,一臉複雜。
他靠在門板上,微微歪著頭看我,笑得有些討好,眼角微微向下彎著,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無辜。
「鳶娘在等我?」
「對啊,我在等那個選了太子之位的負心漢。」
他果然面露苦相。
「鳶娘,我那時逼不得已......」
哼,男人總是逼不得已。
饒是隱隱知道他對我的心意,我也不想放過他。
我佯裝憤怒又傷心。
「負心漢不許這樣叫我。」
他走到我的床榻前,慢吞吞地蹲下身。
隨後,竟然跪坐在我的腳邊。
「對不起。」他說,「雖是權宜之計,但又讓你覺得自己被扔了。」
他抬頭看著我。
從我這個角度俯視下去,他的任何表情都能一覽無餘。
那張本來就好看的臉反而有一種讓人心軟的坦蕩。
「鳶娘,我知你聰慧,早就想明白了我的用意。」
「是我太過自私,一刻也不肯讓你離開我的身邊。」
「太子之位已經棄了我一次,我又如何會稀罕,我想的是與鳶孃的長長久久。」
我沒有說話,依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見我不接話,臉上的笑意裡摻進了一絲苦澀。
伸出手試探性地把手指搭在我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沒有握,只是輕輕搭著。
像一隻犯了錯的貓伸出爪子試探主人的態度。
見我並不拒絕。
他的手指慢慢收攏,握住了我的手。
「鳶娘,我已愛你至深。」
「只盼汝心似吾心。」
字字句句,落在寂靜的夜裡。
月光溶溶,郎心昭昭。
我想確定的心意就這樣被沈知鶴毫無保留地坦露出來。
實在憋不住了,我便笑出了聲。
「鳶娘?」
我伸出手,把人往前一拽。
他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傾,雙手本能地撐在了床沿上。
我抓著他的衣領子親了下去。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呆住了,那短暫的遲疑裡,他的睫毛掃過我的臉頰。
而後,呼吸猛地一重,一隻手鬆開了床沿,抬起來扣住了我的後頸,把我往他身上按。
從被動承受變成了主動索取。
另一隻手環住了我的腰,把我從床沿往下帶,我整個人幾乎要跌進他懷裡。
「鳶娘,」他的嘴唇貼著我的嘴角,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鳶娘。」
「嗯。」
「鳶娘。」
「聽見了。」
我們不知何時已經轉移到了床上,額頭抵著額頭,呼吸勾勾纏纏。
「你原諒我了?」他問。
「你哪裡需要我原諒?」我狡黠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瞬,笑出聲來。
額頭從我額頭上滑下去,埋進了我的頸窩裡。
呼吸熱熱地撲在我的鎖骨上,癢得我縮了一下脖子。
「你笑什麼?」
「笑我自以為聰明,」他的聲音悶悶地從我肩頭傳出來,「結果被你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又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在我眉心落下一吻。
「鳶娘。」他喚著我,聲音低而鄭重,「你我永不相棄。
」
12
崔嬤嬤給我派的差事,是打掃乾清宮西暖閣外頭的長廊。
這是個頂不起眼的活計。
皇帝處理政事的時候,我只能在廊下遠遠地跪著。
但我並不著急。
乾清宮的宮女總有些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好處。
茶水間裡、迴廊拐角、灑掃庭院的間隙。
看似零碎的訊息背後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沈知鶴每隔三五日會來乾清宮請安。
他在宮外已經有了自己的府邸。
而整個乾清宮都知道,太子沈知鶴和那位替嫁的庶女已經形同陌路。
皇帝把那庶女弄進宮來做宮女,分明就是打崔侯爺的臉。
太子對她視若無睹。
連崔嬤嬤都在背後跟人嚼舌,說這庶女也是個可憐人,攀了高枝沒攀上,反被踩進了泥裡。
我聽了,在心裡笑了笑。
乾清宮有個二等宮女叫翠芝,模樣不錯,心氣也高,在御前伺候筆墨。
暗地裡收受賄賂,時不時將重要文書的內容向外透露個一星半爪。
我發現她周旋於皇子之間的時候,沒有聲張。
只是在某日她去御前換茶的時候,不經意地跟崔嬤嬤提了一嘴。
「翠芝姐姐的碧玉鐲子水頭真好,我平生還是頭回見。」
說這話的時候我表情憨厚,語氣天真,眼睛放光地看著翠芝的背影。
崔嬤嬤是宮裡待了三十年的老人精,看了我一眼。
不久,翠芝就被帶走了。
那天,恰好是四殿下上摺子彈劾沈知鶴的同一天。
摺子遞上去,皇帝連看都沒看完就摔在了地上。
說四殿下心術不正,結黨營私,罰閉門思過一個月。
那天傍晚,我掃完最後一段長廊,正準備回後罩房。
路過東配殿拐角的時候,一隻手從暗處伸出來,把我拽進了宮牆的夾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