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10章 出發前

出發前，京中百姓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將前太子、孫嘉玉、齊清涵與我的事情咂摸了一下，拼出了真相。

於是齊相府成了人們最不齒的一處地界。

每每相府大門一開，無論誰人上街，都要遭受路人的嗤笑與白眼。

齊家原先是對前太子有依附之意，才默許齊清涵一系列出格的舉動。

如今前太子一朝歸西，他家使盡渾身解數才勉強保得自身平安，已是元氣大傷。

在左相翟家的功績光輝之下，朝堂上幾乎要查無齊相之名。

齊清涵在相府顏面掃地一事中出盡“功勞”。

對女兒從來都是待價而沽的齊相在外不得志，於是將怨氣都撒在了內院。

一日不慎，他竟將女兒活活溺死在了水盆裡。

朝臣震怒於他的禽獸行徑，上書彈劾。

於是陛下一道諭旨發下，齊相賜死，齊府也被抄家。

而孫嘉玉在眾人的唾罵鄙夷中，攜母離開了京城。

臨走時，身上只有小小一箇舊布包裹。

至此，在我上一世的悲劇中登場的所有人事恩怨，悉數謝幕。

我望著窗外，見金烏落於群樓之後。

餘暉亦好似朝霞。

第十三章

隨軍的日子比想象中要短許多。

那邊夷一見鐵騎大軍便軟了膝蓋，仗幾乎還沒開打，草原上已經舉起了成片表示投降的旗幟。

軍隊在那裡逗留了一些時日，處理後續事務。

我則由兩個護衛陪著，在各個部落中溜達。

我發現這裡的醫藥比國中最偏僻的鄉村還要簡陋，鈴醫們看診，甚至以“聽天由命”的形式居多。

然而那些夾雜在醫術中的“巫術”,卻又有著與中原醫藥體系全然不同的一套理念。

若多加複合應用，在許多疑難雜症上，能碰撞出事半功倍的效用。

我向萬濟堂傳了信，告訴長公主，我想繼續留在草原上走走看看。

長公主得知後依舊沒多說什麼，只是派了那兩個會武的藥童來跟著我。

兩月後，大軍回境，我帶著藥童在這片土地上行走。

一路行醫，也一路學習。

又過了半年，望岫也來了我身邊。

她說，自己一輩子長在京城，總覺得眼界格局受了限制，所以也想出來走一走、看一看。

她還告訴我，在六皇子的協理之下，如今京城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百姓能安居樂業者居多，貧民越來越少，萬濟堂的作用竟漸漸與尋常醫館無異。

於是越來越多的堂中師傅也想如我一般，往更邊遠的地方長長見識。

“你是大家的榜樣，寒荷。

“晴霞也很想你，她讓我同你說，京中新開了幾家特色食肆，等你回來，她請你去吃。”

除了日常行醫之外，我偶爾還能幫著給馬匹接生，引得牧民們嘖嘖稱奇。

一個小女孩用不甚熟練的中原話問我:

“姐姐，外面的大夫都如你一般厲害嗎?”

我笑說:“姐姐從前是馴馬女，所以才會這個。”

她驚奇道:“馴馬女也能做大夫救人嗎?那我也可以嗎?”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小小的眼瞳裡映著一個我，也映出我身後無盡的藍天。

“當然可以呀，但也不一定是大夫，你自己想成為什麼呢?”

小女孩扭扭捏捏地攥了攥衣角，說她想做草原上最好的廚娘。

“那些叔父們做飯都大刀闊斧的，不如阿孃。阿孃會把兔肉一條條撕下來，用不同的火候將各個部位烤得有的多汁、有些酥脆。我最喜歡吃阿孃做的肉!”

她又有些沮喪地低下頭:

“可是，做廚娘聽起來不如做大夫有用呢......大夫可以救人性命，廚娘只能讓人吃飯。”

我蹲下來，認真地跟她說:

“人們看病的時候才會找大夫，可是吃飯卻是天天都要進行的事情。

“如果做飯的人有一手好本事，那麼便能夠讓每個吃飯的人都開開心心的。

“一天三頓飯都開心，那麼便是一天都開心;如果天天開心，那就是一輩子開心。

“所以做飯的人也特別特別重要，對不對?”

她嚮往地問我:“我能做到嗎?”

我摸了摸她的頭，同她說:

“一定可以的。

“我們可以成為我們想成為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