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5章 你會來我身邊的

“你會來我身邊的。”

在多方努力之下，民間時疫終於有所抑制。

事情卸下，我也得以回到從前在萬濟堂按部就班學習的日子。

這次時疫，我的殫精竭慮，眾人有目共睹。

我漸漸開始獨當一面。

一日，我正在後院中翻曬藥材。

晴霞神神秘秘地進來，說堂前有病人，讓我去看診。

我不疑有他，收拾乾淨後便帶著藥箱前去。

沒想到來人竟是孫嘉玉。

我對他早已沒什麼關注，但此刻也難免愣了一下。

昔日玉樹臨風的探花郎，如今臉色虛白，雙眼下是濃重的烏青。

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唐，哪還有曾經回眸萬頃的翩翩風度。

晴霞衝我擠了擠眼，我便知道，這丫頭是讓我出氣來的。

我暗自嘆了口氣，沒有多話，放下藥箱開始問診。

孫嘉玉卻忽然說道:

“我......我記得你，你是那日馬場想救我，卻自己受了傷的姑娘。果真是人美心善呢。”

聞言我一陣噁心。

晴霞沒好氣道:

“那公子也該知道，她一直被你母親辱罵騷擾。如今公子既來了，不替自己母親道個歉嗎?”

孫嘉玉囁嚅著:

“我知曉此事與姑娘無關......只是家母從小與我相依為命，此番行事急切，也是一心為我，我不忍苛責。”

我無言以對。

沒有人比我更知曉孫母對自己的兒子有多唯命是從。

但凡孫嘉玉說一句不的事情，她的老孃親又怎會違拗呢?

只怕他自己心中也有怨氣罷了。

我檢查了他的傷勢，明顯是未好好用藥又操勞過度。

再不好好醫治，怕是要影響整個右半身的經絡。

我計算著療程與用藥，報了個診金。

誰知孫嘉玉竟面色一變，站起來漲紅了臉斥問:

“人人都道萬濟堂是濟世救民的地方，怎的也要談診金這等俗物!”

“本以為你人美心善，想著就此結交也是不錯的，沒想到你如此表裡不一，怕是救我也只是別有目的!”

聞言我簡直氣炸。

但也許他這次來萬濟堂，看病是假，意識到齊清涵心有所屬，想尋個備胎才是真吧!

我看著他，說道:

第六章

“萬濟堂無償診治貧民不假，可公子你顯然尚未到這境地，為何要求萬濟堂免你的診金?”

“公子莫說家裡窮，萬濟堂對於街頭巷尾的情況都有數，時疫時公子仍有財力購買送姑娘的步搖，怎麼才過不多久，到了我們這裡就沒錢了呢?”

最終，孫嘉玉還是沒有掏錢。

從前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也被生活壓垮了體面——他是罵罵咧咧地走出萬濟堂大門的。

晴霞與我說，自從上次在粥棚那兒鬧過一遭，他為表志氣，愣是辭了銀樓的活計，但遲遲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營生。

“他身上那套行頭怕是他最後的體面了，連前些日子他的老孃親得了時疫都不見他捨得把衣飾當掉，隔幾日便要穿著去相府門口晃悠呢。”

“怎的不是天天去?”

“這種顏色清淡的料子不耐髒，不得常換洗呀?不去的日子自然是在等衣服幹咯。”

“嘿。”

11

又過了一個月，我被准許獨自帶著學徒出門看診。

讓小學徒不解的是，我格外執著於在看診的過程中，勸諫一些女子來萬濟堂學習。

這番舉動有時會被發現，便會引得這些女子家裡人不滿。

甚至幾次我上門回診，都被拒之門外。

我也不惱，只悄悄告訴那些女子，在附近的何處可以給我傳信。

若有意願，可隨時聯絡我前來接人。

與此同時，萬濟堂開始收到一些不知來處的貴重禮物，指明要我接收。

我知道對方是東宮，一律讓人在收到的當下便退還回去。

實在退不回的，也去當鋪中折了銀錢，買來藥材，供整個萬濟堂所用，不落人半點口實。

孫嘉玉的手傷越來越嚴重。

他最後還是籌夠了錢，來我這裡看診取藥。

他應該也是多方打聽過，知道我所報的診金確實幾乎無盈利，這個價格在別處是求不來的。

只是我沒想到孫母竟有臉上門來替孫嘉玉說親，要納我為妾。

到底是忍不住了呢!

“我兒子好歹也是探花，你一個馴馬女出身的婢子，如今又成了醫女，不知碰過多少人的身子，嫁我兒子那依舊是你高攀的福氣。

“你好好照顧他，安穩地著家，也是你作為女子的福氣。”

縱使我脾氣再好，也不免被氣笑:

“大娘，您是怕您兒子的手再有什麼問題，出不起診金了吧?”

被我點破的孫母頓時氣急，面紅耳赤的模樣同她那窩囊兒子如出一轍。

“小婢子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家嘉玉願意納你，是你的榮光!”

刻薄的嘴臉與上一世磋磨我的模樣重疊。

新仇舊怨一交，我起了點惡毒的心思:

“大娘，納我進門，除了看病，還能有什麼助益呀?

“您兒子中意的可是相府的女兒，這要是娶了回來，從此升官發財，萬事不愁。

“姑娘家矜持，外男被拒之門外也是常情，可您是長輩啊，他們家總不好不敬您吧?

“您可得多替您兒子上上心，兩家相看，早點成親，也能早點過上好日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