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4章 再加上之前在孫母那兒受足了氣

再加上之前在孫母那兒受足了氣，哪肯再搭理他。

第一個月的賬房工錢到手，孫嘉玉花掉大半，買了支樣式奇巧的步搖，巴巴兒地捧去給心上人獻寶。

誰料齊清涵對他熟視無睹，說了句“別擋道”,便將人擠開。

孫嘉玉手上沒力氣，被這麼一擠，步搖便掉在了地上，精細的琉璃墜子碎成一片。

他終於忍不住發了火:

“齊清涵!我對你有救命之恩，又一心一意待你好，你究竟什麼緣故嫌我至此?”

大夥兒停下手中的活兒，目光紛紛朝二人投來。

相府小姐哪在大庭廣眾之下受過這種委屈，當即斥了回去:

“你的救命之恩難道我沒有回報嗎?人人都知我一直照顧你至傷愈，又給你找了不少好藥，現下你得之不易的賬房活計也是銀樓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舍給你的，否則哪家會要你這麼個人?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被揭了短的孫嘉玉臉漲得通紅:“可......可即便如此，你我......你我相好，你也不該......”

齊清涵尖聲打斷他:

“什麼相好?我何時答應過與你相好?

“你母親對我大呼小喝，還在外頭造謠毀我清譽，我不與你們計較已是恩寬，你竟然還有臉提?

“那日你來救我也是自願，又不是我求著你來救我的，難不成要我用一輩子來還嗎?”

看客議論紛紛，都說那孫嘉玉貪得無厭，堂堂探花郎竟是如此人品。

孫嘉玉招架不住奚落，慌不擇路地離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跤，摔倒在地。

晴霞同我說及此處時都有些不忍:

“他摔倒後爬都爬不起來，也沒人幫他，看著還挺可憐的。”

我卻搖頭，只輕輕說了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時疫期間，萬濟堂連最新的小學徒都忙得腳不沾地。

我跟著師傅在京中巡診，有時夜裡來不及回堂，便在人家家裡打地鋪。

一日，我與師傅才用蒼朮燻遍全身，準備歇下。

一個小丫頭匆匆跑了進來:

“隔壁婆婆嘔吐不止，求您去瞧瞧吧!”

我讓年邁的師傅歇著，獨自跟著小丫頭先去看看。

誰料出門才拐了兩個彎，看到一頎長人影立在陰影中。

我心道不妙，轉身想走，那小丫頭卻亮了匕首:

“姑娘稍待，太子殿下只是想同你說幾句話。”

太子從陰影中走出，輕佻地舉起摺扇要抬我的下巴。

我後退一步避開。

他也不惱，只是輕笑一聲:

“寒荷，是吧?

“萬濟堂新進的學徒裡，數你天資最高，也最是刻苦。

“這次時疫，你盡心盡力，百姓皆誇你是菩薩心腸。”

我不卑不亢地回道:

“萬濟堂自然以濟世救人為第一要務。”

太子再上前一步。那丫頭在背後抵著我，我避無可避。

“齊家那丫頭吃不得苦，功夫都只能做在表面，不似寒荷姑娘這般真正表裡如一，深入民心。

“若你願入東宮侍奉，以孤之名繼續造福民間，事成之後，孤可許你側妃之位，保你一生榮華富貴、安富尊榮。”

眼前的嘴臉逐漸與上一世的孫嘉玉重疊在一起。

多巧，那時他也同我說過:

“我必敬你、護你，許你一生平安榮華作為回報。”

多偉大，他們許女子這個、許女子那個，也不管我們是否願意。

更好像沒有了他們，我們便掙不來這些一般。

前世我曾聽孫嘉玉與同僚在家中議論，說朝廷下放的物資明明夠災民每日再多拿一張粗麵餅、一塊雜糧饃。

而太子所設的粥棚，日日卻只有稀薄的粥水。

這麼多人的一張餅、一塊饃，該是多少銀子?

又值多少人命呢?

見我久久不作答，他反而露出更有興味的神情來:

“另外，我也知道，因著馬場一事，孫氏的家人一直頻頻來找你麻煩。

“孫家小子一心傾慕的女子卻只心繫於我，若你願伴我左右，我可再許你一個恩典。

“我會讓孫家人像狗一樣匍在你的腳下，從前你受過他家多少唾罵，我可以讓你數倍報復回去，如何?”

他聲音低沉，像傳說中的誘人墮落的惡靈。

第五章

可惜我早已下定決心，不會執著於任何身外恩怨。

我的目標堅定且唯一。

“太子殿下，請恕民女還是拒絕。”

他終於神色一沉:

“你不怕我在這裡刀了你?”

我篤定道:

“我的名聲既都能傳到殿下的耳朵裡，在民間必然流傳更盛。

“我若是死在這兒，或是就此消失，只怕官府想不詳查都難。

“殿下忙於賑災布粥，民女不敢為殿下多添麻煩。”

我在賭。

向來只流連於聲色犬馬的太子，為何忽然開始重視起了他從前不曾在意過的民間聲譽?

為什麼寧可冒著被感染時疫的風險，也非要下到街巷中來露臉，讓所有人知曉他太子親自在此為百姓施粥?

我無從知曉朝堂隱秘，但我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必然是遇到了一些麻煩，不得不為自己爭取一些與從前不同的砝碼。

果然，他臉色愈發陰沉，但還是揮了揮手。

我感受到身後緊貼著的壓迫感消失了。

離開前，他回頭對我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