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6章 孫母聽了進去

孫母聽了進去，站在那若有所思。

她不嚷嚷了，我也就沒再管，轉身回了堂後繼續幹活。

揀完幾戶人家的藥材包妥，又趁著日頭正好，將我與晴霞屋子裡的被褥一起曬出來，拍得鬆鬆軟軟。

傍晚，晴霞採買回來，還帶回來一齣大戲。

“孫嘉玉的母親不知道突然發什麼瘋，下午拉了個媒婆去相府門口叫嚷，要兩家早早相看，早日定親。

“結果你猜怎麼著?正逢齊清涵和一個男子親密地挽著胳膊出來，雙方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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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母當然不認識太子，於是張嘴就罵二人是不要臉的姦夫淫婦，還衝上去要扇他們大嘴巴子，被府上家丁攔下。

孫嘉玉聞訊匆匆趕來時，正見自己的母親被跪壓在地。

而齊清涵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依偎在太子懷中。

這一世未進朝堂的他同樣不認識太子。

見到自己的心上人被旁的男子擁著，頓時怒從心頭起，揮起完好的左手就揍了過去。

然而他畢竟是個文弱書生。

都不用侍衛出手，太子自己就一下把他撂倒在地。

孫嘉玉摔倒時下意識拿右手撐了一把，立刻發出刀豬般的嚎叫。

人群中有大夫在事後給他簡單看了看，說這下真是藥石無醫。

見自己兒子吃癟，孫母不知從哪爆發出的力氣，掙開家丁的壓制朝二人撲來:

“敢傷我兒子!我跟你們拼了!”

齊清涵躲閃不及，被撲倒在地。

下身竟見了血。

一個不足月的孩子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流了。

孫嘉玉臉色白了又紅。

他與齊清涵相識這麼久，從來沒真正碰過她。

如今這個孩子是誰的，不言而喻。

孫母受了刺激，當場發了喘症，幾乎去了半條命。

晴霞說得起勁，我聽得唏噓。

這世道，還真是一還一報。

“寒荷，解氣不?”

第七章

我笑著搖搖頭:

“沒事啦，我真的不在意他們一家了，他家的事兒以後也不用再專程為我打聽。

“我有你們就夠啦，別的都不重要。”

於是我們便說起近日堂中事宜。

說哪個小學徒頗有天賦，誰誰家的丫頭勤耕不輟。

又有誰惹了最嚴厲的老師狠狠一頓批評。

卻也是那老師在考核後暗中為他求情，為他爭取來再在堂裡多學三月的機會。

一直聊到睡前，我們分別回房。

晴霞忽然叫住我，語氣是與往日不同的嚴肅:

“寒荷，萬濟堂的主事明日想見一見你。”

我見到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萬濟堂主事。

令我驚訝的是，她竟是名女子。

看著三十有餘的模樣，不怒自威。

主事不輕易見人，我不知道她要見我是何緣故。

我按下心中疑慮，俯首行禮。

她沒有半句寒暄，單刀直入地問我:

“你可願入宮做官?”

我一驚，抬頭看她。

她繼續說:

“寒荷，你入萬濟堂半年，晝夜不歇，遠比旁人用心刻苦萬分。

“我查過你，從前是馴馬女，卻忽然決定來萬濟堂學醫，我想知道是何緣故?”

重生之事太過驚世駭俗，我不敢說，也不知從何說。

一陣沉默過後，我回道:

“我認識一女子，因救人失了半身知覺，再不能正常行走。

“她本不曾多怨，卻只因是女子，又無權無勢，於是一場身不由己的嫁娶，便全了她所救之人的報恩之心。

“也讓世人覺得，這竟是等價的買賣。

“在外頭，人人只道她夫君高風亮節，竟願娶一小小殘廢女為正妻，卻都忘了這女子的殘廢是為何人而致。

“她成了一塊帶著血肉的活招牌。她的夫君靠著好名聲，於前途上一帆風順。

“她卻被迫困在宅院中，鬱鬱而終。”

主事聽完我的話，沉默片刻，前傾了身子，朝我循循善誘:

“我朝女官制度開闢不久，此道上正是百廢待興之時。

“我可舉薦你為宮中女醫，憑你的本事，從此加官晉爵，康莊大道盡數由得你走。

“無數男子都將朝著你的名號膜拜，你再不必擔憂會有如你那友人一般的境遇，今後大可主宰自己的命運。

“寒荷，你不願嗎?”

我再次向主事鄭重行禮:

“若我入宮，五年十年，也許能夠在宮中嶄露頭角，成就一番事業。

“可是我改變不了大多數女子的現狀。

“除我之外，還會有無數女子同我那友人一般，身不由己、身陷囹圄。

“主事大人，我見到萬濟堂收納的學徒中，夙夜不懈、挑燈夜戰的，多為女子。

“因為她們如果不能在這裡尋到一條出路，除了嫁人，便只能獨自遠走他鄉。

“而這些女子能夠坐在萬濟堂中，已是幸運的一批。

“在民間，還有無數女子，連摸一摸主宰自身命運機會的門檻，都不能夠。

“寒荷志不在高官厚祿、譽滿天下。

“我只想讓多一些女子與底層百姓，有為自己命運做主的機會。”

打量的目光在我身上定格許久。

只聽主事一聲輕笑，語氣也松泛了不少。

“我沒有看錯你。

“別拘禮了，坐吧。”

第八章

我主動向主事求了外出遊歷的機會。

她沒有多言，點了兩個武功高強的藥童跟著我，另還指了個醫女陪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