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7章 讓我暗自驚喜的是
讓我暗自驚喜的是,那醫女竟是上一世為我施針的大夫,名叫望岫。
收拾行囊的日子裡,晴霞問我,有些關於孫宅的八卦,還想不想聽?
我笑道:“你實在憋不住就說吧。”
她嘿嘿兩聲,同我說起那孫母喘症發作之後,如今連下床走上兩步都困難。
齊清涵被推得當眾小產,齊府左右都是失了顏面。
那齊相便在朝堂上彈劾當今探花郎作風不正,公然與未嫁之女拉拉扯扯,讓朝廷官職蒙羞。
皇上覺得有理,於是輕飄飄地揮了揮手,孫嘉玉的探花名號就這麼被擼了。
他變賣了沒住多久的孫宅,和母親一起搬到了一間鬧鬼的民居里。
久病在床的母親成了藥罐子,家裡的銀錢很快見了底。
如今他家倒真在了可被萬濟堂無償診治的貧民之列。
可是生活除了吃藥,還有衣食住行。
萬濟堂能管他母親的抓藥與診費,卻管不了他的日常開銷。
他的日子過得越發左支右絀。
我聽完後感慨了一番,便繼續給之前我負責診治的幾戶人家進行收尾與交接事宜。
誰料一夜之間,京中忽然傳起流言。
說那前探花郎孫嘉玉傷了手,乃是我蓄意所為。
久不聞事的孫嘉玉也現身說法,說我做馴馬女時曾傾慕於他,百般求愛而不得,於是那日故意驚了馬,想要藉此傷他心上人。
卻不承想沒害成齊清涵,反倒傷了他。
所以我才一時驚惶,遁入萬濟堂以避風聲。
他在街頭聲嘶力竭:
“那寒荷後來又瞧不上我因手傷失了前途,連我母親好心上門提親都被趕了出來,害她如今受了刺激,一病不起啊!”
我本沒有太當回事。
畢竟孫家的作為與我昔日之舉,街頭巷尾都眼見耳聞。
我不認為這點風言風語能蓋過曾經實打實發生過的事情。
卻沒想到,事情朝著一發不可收的局面而去。
好似有一股暗中力量摻雜其中,讓流言如山傾海嘯般襲來。
矛頭不僅直指向我,連整個萬濟堂都受我影響,成了眾矢之的。
許多人家像是怕得罪誰似的,寧可擠出家中的一點吃飯錢去別的醫館問診拿藥,也再不敢讓萬濟堂的人進門半步。
有些老人甚至執意拖著病體等死,也死活不願讓家中小輩去萬濟堂請人。
我在堂中坐著,藥童面帶擔憂地遞來一張信箋。
上面寫著:“你志在的四方,與萬濟堂,只能存在一個。”
我不願因我一人連累整個萬濟堂。
可是要放棄近在眉睫的夢想,我卻也萬分不甘。
我去找了孫嘉玉:
“萬濟堂如今也是無償在為你母親醫治,你何故要這般逼迫?”
他落了淚:
“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
“我們還要吃飯,有日常開銷。我的右手徹底廢了,我沒有一樣能做的事情......
“那人是太子......是太子啊!他說,說只要我按他說的做,將流言盡數引到你身上,他就會給我足夠的銀兩,還許我一個可管溫飽的閒差。
“我是......我是迫不得已!”
我看著他,沉默無言。
他又忽然換了副嘴臉,憤憤地說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如果你當日救下了我,自然就沒有後來的事情!我也會報答你......不,我會娶你為妻!
“齊清涵那毒婦也不會再與我有什麼關聯,我會與你一同過好剩下的日子......”
第九章
我心中那點憐憫頓時蕩然無存,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那間破敗的屋子。
外出遊歷的事情暫時擱置。
我繼續若無其事地為仍願讓我進門的幾戶人家看診開藥,對路上的指指點點充耳不聞。
現下我回診的這名阿婆是孤老,患有??痺之症,病發時十分痛苦。
左鄰右舍有時會說,阿婆這個年紀已是高壽,去了也是天命。
也有多事人會笑,說她連自己的三餐都顧不得了,怎麼還這麼殷勤求醫,難不成想學人家長命百歲?
但是我知道,阿婆愛吃甜食。
她說:“老婆子我這一輩子,沒有為自己做過主,如今我就是願意讓自己多些時日,多嚐嚐這年輕時吃不到的甜滋味。”
每每我給她帶甜食來,她都樂得瞧不見眼,摸著我的臉,笑得跟孩子似的。
為了這一口甜滋滋的期待,阿婆情願與這??痺之症扛著。
看診結束,我離開阿婆家。
剛一邁出門檻,一枚雞蛋砸在了我的額頭上。
蛋液溢位,發出難聞的氣味。
我抬頭看去,認出是我曾協助進入萬濟堂的一位姑娘的阿爹。
那姑娘剛過及笄,被他許配給了年過四旬的屠戶。
聽說姑娘被我帶走,他叫囂著,那丫頭腦子笨得很,必不成事。
到時候被萬濟堂趕出來,他還是要將姑娘嫁出去。
這話傳到姑娘耳中,嚇得她學到幾近瘋魔,數次累到昏厥。
不得已,我悄悄提前告訴她,即便是天資不足的學子,若是如她這般的境況,萬濟堂自有門路悄悄送她們離京。
她確實不是學醫的料。於是早在這月伊始,那姑娘下定決心,帶著自己的一點盤纏,由專人送去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