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9章 好容易送走了所有人
好容易送走了所有人,主事親自來了我的屋子,望岫跟在她的身後。
最後一個離開的百姓與她們擦肩而過。
他不知主事身份,只是恭敬地朝二人作了個長揖,不停說著“好人平安”。
主事朝他點頭致意,逆著光向我走來。
她的腰帶上掛著一塊羊脂玉佩,泛著瑩潤的光澤。
帶子末端,那片明黃色的繡紋,格外顯眼。
第十一章
上一世,望岫為我施針時,我隨口問過一句:
“萬濟堂本身幾乎毫無收入,不知是何方有能力的大人物在背後操持?”
她只是笑笑,並未答話,卻也未說不知。
而一年之後,我卻聽聞了萬濟堂被官府查抄的訊息。
說是有皇親國戚以萬濟堂為幌子,在暗中行蠅營狗苟之事,攬了不少不義之財。
那幾日街上亂得很,我不知緣由,於是難得在孫嘉玉回宅時叫住他,才問出了原委。
他還告訴我,帶人去查抄的,是太子的人馬。
我當時恍惚地想,萬濟堂究竟是斂了哪裡的財呢?
如此濟世救人的一座屋堂,即便富貴了一些,難道它不應得嗎?
望岫為我醫治這麼久,也從未收過我一針一縷啊。
許是記得我曾反常地問過一嘴,所以孫嘉玉後來還給我帶來了些朝堂上的其他訊息。
他說,宮中一直商議不定的和親人選定了下來,是當朝長公主唯一的女兒靜竹郡主。
郡主自小怕各種獸類,可如今卻要被送去草原。
長公主萬般不願,但是國事為重。
群臣力諫之下,她的努力無異於螳臂當車。
其實那邊陲小國對我朝兵力而言,根本不足為患。
但是兵部是太子的勢力,真要打起來,難免傷筋動骨。
犧牲一個女子,還是打一場戰役,在有些人眼裡,從來不是個選擇題。
靜竹郡主被封了公主,遠嫁和親。
和親不過月餘,便傳回了公主暴斃的訊息。
長公主心如死灰,一卷白綾去陪了自己的女兒。
而這一世,太子因我的緣故,提前動了萬濟堂。
此時的他只當萬濟堂是什麼民間貴人經營的組織,不曾重視就隨隨便便地出手招惹,只為了壓迫一個無權無勢的民女向自己低頭。
卻未曾料到,萬濟堂那神秘的主事,正是當朝長公主虞彤。
長公主早在暗中蒐集了不少太子罪惡滔天的證據,只是一直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點燃引線。
“此番能夠如此順利,多虧望岫。”
我奇道:“望岫?為何?”
長公主抬手示意。
望岫便撩起長髮轉過身去,向我露出後頸與頭皮連線處,一道不甚明顯的痕跡。
“望岫就是刑部侍郎那失蹤的獨女。平日裡她但凡見人,必作易容。”
長公主說著,握過望岫的手,輕輕拍著:
“她是個伶俐姑娘,隨著她長大,對自己父親的惡行早有感知。
“整個府裡除她之外,幾乎沒有一個人手上不曾沾過無辜者的鮮血。
“她最開始來萬濟堂學醫,也是抱了日後離府出走的決心。
“學成之後,她回府裡待了一段時間,悄悄在她父親書房中謄抄了不少尚書府與東宮之間往來行惡的罪證,又做了失蹤的假象,逃回了萬濟堂。
“這次她是看到你的情狀,憤慨不已,所以想出了這一計策,用能夠表明自己身份的釵環,引得尚書府與東宮狗咬狗,我們才得以如此順利地扳倒太子。”
我看向望岫,她面上仍是風輕雲淡的模樣。
我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
我想,刑部尚書能夠在那樣汙糟的環境下,將自己寶貝女兒潔白無瑕地養大,一定給予了她很多很多的愛。
這樣的愛灌溉出了一個知善惡、明是非、懂取捨的好姑娘。
卻偏生在那樣一池淤泥之中。
她的內心一定不知經歷過多少掙扎與拉扯。
最終,生養之恩,與大義之間,她作出了最艱難的抉擇。
公而忘私,國而忘家。
她是個無比偉大的人。
第十二章
待到太子的罪名全部定下,已經是半年之後的事情。
三省六部換了一半的血,從前默默無聞的六皇子悄然在朝堂上嶄露頭角。
長公主說,六皇子是個有潛力的好孩子,為人踏實,肯吃苦。
學東西雖然慢了些,但是勝在有一顆赤子之心。
只是他實在不善權謀,過往被太子壓制得毫無施展拳腳的餘地,也不曾多有在陛下面前露臉的機會。
不過好在如此,因禍得福,他得以在東宮眼皮子底下迷迷糊糊地安穩活到現在。
太子身上數宗大罪,條條論律當斬。
他聲嘶力竭地求陛下憐惜往日父子之情。
可普天之下萬萬雙眼睛盯著,無論是為皇權,還是為萬民,最終他還是被一杯鴆酒送上了黃泉路。
沒有前太子的勢力從中作梗,此次邊疆再腆著臉來要求宗室女和親,朝臣們紛紛表示蠻夷小國不足為懼,上諫要求朝廷派出鐵騎,踏平那跳樑小醜之地。
陛下應允了。
我向長公主請命,想以軍醫的身份隨軍出行。
長公主將腰上的和田玉解下來給我,說在外若是遇著什麼難辦的事情,可向官府驛站亮出這塊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