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8章 她老爹尋不到人

她老爹尋不到人，被迫退了聘禮，對我懷恨在心。

此番衝鋒陷陣，趁我被蛋清糊住視線，朝我臉上狠狠唾了一口。

人群如同找到了頭羊的羊群，紛紛效仿，往我身上摜擲著地上撿來的爛菜葉子。

屋內的阿婆突然跌跌撞撞地撲了出來，母雞護崽似的舉起雙手，試圖以身擋住我。

即便她的身子已經佝僂到只堪堪挨著我的??口。

我大驚，生怕眼前的情境對阿婆造成什麼刺激，慌忙想扶她進屋。

阿婆不肯。

她乾涸渾濁的雙眼已經流不出淚，只在眼角留下一點溼潤的痕跡。

她用盡全力朝著人群大叫:

“寒荷是好人!萬濟堂都是好人!

“沒有人管我，我苦了一輩子了，是寒荷和萬濟堂給了我一點甜......

“你們做什麼呀?這是在做什麼呀?

“這是什麼世道啊!”

我將阿婆牢牢護在懷裡，心底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也許我真的該離開萬濟堂，不該讓這些汙糟事影響到更多堂裡的人。

他們有好不容易出師的，還有正在為將來拼了命努力的。

這世上，需要萬濟堂的人，一定比需要我的人多很多。

人群不知何時散去，晴霞與望岫出現在我眼前。

還有一些從前受過我醫治的百姓。我記得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孤家寡人。

我大概看起來真的十分不堪，一向大咧咧的晴霞都紅了眼眶。

我由著她們將我帶回堂中，清理乾淨之後，隻身再次去見了主事。

我向她請辭，說我願離開萬濟堂。

她沒有作聲，只是走上前來拂了拂我的頭髮，帶下來半片沒清理乾淨的菜葉。

一直壓抑的情緒隨著那半片菜葉的飄落，不知怎的就忽然爆發。

我強忍住聲，只低頭落淚。

主事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將我攬入懷中。

我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

她拍著我的後背，耐心地待我哭完，同我說道:

“你負責診治的那幾戶人家，你不用再管，我會找人接手，一定替你安排妥當，你儘管放心。

“這段時日你先不要出門了，安心待在堂裡，歇一歇也好，做點別的什麼也行，隨你。

“寒荷，我們醫者看診，不僅要治標，更要治本。

“有些爛瘡需得深深地挖，才挖得乾淨。

“你且等著。”

我迷茫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內，晝夜不分地睡了數日。

養足了精神後，我久久地坐在榻上。

仔細想了數個時辰，還是覺得自己必須離開。

正在收拾行李，房門忽然被“砰”地一聲推開。

晴霞大力地衝上來抱住我:

“寒荷!你沒事了!我們沒事了!

“太子被貶了!”

第十章

囤積私鹽、賣官鬻爵、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一本本彈劾太子的奏摺如雪片般壓至皇上案頭。

而這場震撼朝野的彈劾之勢，其源頭所在，是因為太子的一處別院門口，一夜間忽然出現了數十具妙齡少女的屍??。

屍??有些只剩森森白骨，有些卻新得令人觸目驚心。

上面都不同程度帶著淤泥，似是被人從池塘中翻出的。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具屍骨上，有刑部尚書失蹤愛女所佩的一枚釵環。

那款式世間獨一無二。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釵環的訊息不知怎麼那麼快就傳到了尚書府上。

府中老夫人被侍婢攙扶著急急趕來，見到熟悉的釵環後兩眼一翻，眼看就要過去，又強撐著翻了回來，一定要親自進別院探個究竟。

太子不在府上，尚書府的老夫人又一副隨時要厥過去的樣子，無人敢真的攔她。

於是她就這麼瞧見了裡頭被翻得一塌糊塗的荷花池。

也確認了那些屍??,真正是從太子別院中而來。

刑部尚書是太子的人，這麼多年替太子暗中操作了無數見不得光的事情。

小到刑案卷宗，大到獄中人命。

是東宮明面上最好用，也見血最多的一把刀。

如今得知自己當眼珠子護著的愛女，竟是死在了自家主子的別院中。

又眼見老母親被刺激得一病不起。

那刑部尚書氣得吐了血，連夜將太子多年草菅人命的罪狀樁樁件件捋了出來。

次日在朝堂上當眾泣血告發，引得朝野譁然。

事發突然，太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當庭大呼冤枉。

陛下讓他與刑部尚書對峙。

然而這麼多罪行一併發作，每個藉口都有補東漏西之嫌，直急得太子滿頭大汗，卻一時只能啞口無言。

陛下震怒，當即將他禁足東宮，命大理寺嚴查。

牆倒眾人推，許多曾被太子壓制的官員紛紛上書彈劾列舉東宮罪行。

曾經的太子黨羽為了保命，一個個如鵪鶉一般噤聲，生怕下一把鍘刀就砍到了自己脖子上。

我的事情被歸在了太子以勢相逼、強搶民女的卷宗之中。

訊息一落地，名聲立清。

一眾之前朝我唾罵過的百姓帶著各式各樣的吃食用具，跪在萬濟堂門口。

說太子以他們的家人相逼，他們實在是不得已。

晴霞沒讓那些禮物進門，只是一個個放了人進來，讓他們依願與我當面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