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1章 下半身的劇痛驟然消散
下半身的劇痛驟然消散,耳邊傳來熟悉又遙遠的馬蹄聲。
我居然又回到了上一世當差的馬場。
我環顧四周,瞧見了上一世沒有注意到的一幕。
一名容色清麗的女子正雙眸含淚,一臉倔強地將手中的簪子狠狠扎入馬腹。
動作之狠速,讓我根本來不及出聲阻止。
被傷的大馬吃痛,猛然尥起前蹄,鳴叫著逃離那女子身邊。
公子小姐們紛紛四散逃逸。
唯獨一男子反向撥開人群朝那女子衝去:
“清涵!清涵不怕!我來救你!”
上輩子,我就是為了救他,才成了半個廢人,再也無法正常行走。
後來,媒人帶著浩蕩的隊伍上門來。
我才得知,他竟是聖上剛剛欽點的探花郎,孫嘉玉。
他為表感激,從馬場贖回了我的賣身契,並請旨要娶我為妻。
上門提親那日,他半蹲在我的身前,鄭重說道:
“寒荷,你救了我的命,我今後必敬你、護你,許你一生平安榮華作為回報。”
京中人人嘆他深明大義,贊他高風亮節。
可只有我知道,他婚後豪擲千金購下紅石榴頭面,只求那位心上人小姐一笑。
我費盡心思學了那蜜浮酥柰花的做法,他吃過之後歡喜得很。
於是我天不亮便早起熬酥,耐心拌蔗漿與蜂蜜,捏出一朵朵茉莉花的造型。
忙了數個時辰,粒米未進。
結果,他拎著食盒轉身便去敲了相府的門。
我默默受下。
我知道他娶我只是為了恩情。
所以從未奢求過情愛。
只求相敬如賓。
直到我生產那日。
孫嘉玉捏著我的下頜,將一碗令人渾身無力的湯藥灌入我的喉嚨:
“如果不是你,我原本可以救下清涵,她不必傷了容顏,不該因此整日鬱郁,她本可以與我一生相知相伴......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多管閒事來救我!”
我才知道,他竟是如此恨我。
天可憐見,讓我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一匹馬剛好衝過孫嘉玉身前,險些將他撞倒。
他腳下生出猶豫,四處張望,似是想找幫手。
我裝作著急慌忙向馬場內衝,卻“意外”被馬匹衝撞飛了出去。
腿上一道血淋淋的長口子。
疼痛中看到有人朝這邊來,我放心地閉上雙眼裝暈。
既然孫嘉玉想當英雄,那就由得他去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叫嚷:
“天刀的這群奴才喲!當得什麼差呀,害得我兒子受傷不醒吶!
“一個個不頂用的,我要把你們統統抓起來打板子!杖斃喲!
“今日馬場哪個當值?我要去掐死那癟犢子!”
那張牙舞爪的矮小身形,正是孫嘉玉的老母親。
她瞧見我腿上血肉翻起的傷口,嘴裡的咒罵也不由得倏地頓了一下。
上一世,孫母一直覺得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娶了我,是天大的福氣。
低賤的馴馬女,不能勞作,甚至可能無法生育。
她想要孫嘉玉休了我另娶高門貴女。
可孫嘉玉不願,她便只能日日變著法子搓磨我。
偶爾忍不住,我也會低聲下氣同孫嘉玉言說一番。
可他只是嘆著氣說:
“寒荷,你如今這個模樣,我娘她有所不滿也是難免。
“她一個人辛苦撫育我長大成才,也實在不易。
“你就且當是為了我,忍一忍,好嗎?”
可是,我從未求過要來這孫宅之中啊。
我身不由己地來了,又兢兢業業盡我所能地操持一切,為何還要被迫受這些委屈?
思緒回攏,趁她現下尚在愣神,我掙扎著起身摔到地上,匍匐至她面前:
“夫人!是奴婢不好,是奴婢不好!
“那公子拼了命要往裡衝,奴婢急切,不慎受了傷,未能攔住公子,是奴婢無用!”
孫母回過神來,漲紅臉指著我,粗大的指尖一下下懟著我的額頭:
“你這賤婢!就是見不得達官貴人們過得比你這個賤婢好,蓄意害他們!蓄意害我兒子!
“我看這場風波就是你們這些賤奴才鬧出來的!你們嫉妒我們的好日子,就要害我們啊!”
周遭人紛紛議論起來,說這馬場從未出過事,今日實在是古怪,不知是何緣故。
孫母還要發難,外頭有大夫匆匆趕來稟報。
說孫嘉玉臉上的傷是外傷,醫治得當的話也不易留疤,無甚大礙。
嚴重的是他的右手,應是被馬踏了不止一腳。
想要恢復如初,怕是難於上青天。
第二章
孫母頓時顧不上我這裡,火急火燎地去了另一間廂房。
不多時便聽到她的哭天搶地:
“兒啊!我苦命的兒!你做文章的手毀了,這可怎麼辦是好啊!”
哭聲之淒厲,若不是聽得後半句,我還以為孫嘉玉已經在隔壁歸西。
為了蓋過孫母的聲音,孫嘉玉不得不抬高音量回道:
“娘!娘你別哭了!我雖然傷了手,可我救下了清涵!
“我不顧性命衝去救下她,她會感激我的!
“即便沒有,我也值得了......娘,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孫母厲聲尖叫起來:“一個庶女......”
之後的聲音像是忽然被人捂了嘴。
相府......庶女......
本朝有左右兩相,一姓翟,一姓齊。
翟家女兒唯有一嫡女。
而那齊府,卻是有個提起便讓人們心照不宣的庶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