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荷_第3章 是只想以最低的成本
是隻想以最低的成本,讓世人知曉她並非忘恩負義之人吧。
孫嘉玉一日在閣樓上算賬,世人便一日道她齊大小姐明理知恩。
一如上一世孫嘉玉選擇娶我一般。
是送上真金白銀,還是養一個足不能出戶的媳婦在家?
孰賺孰虧,他清楚得很。
這麼一看,他還真是個適合撥算盤的好命格。
齊清涵對孫嘉玉的敷衍溢於言表。
偏那痴情傻子還毫無意識:
“不行!清涵,我怎能在這市井之處丟你的臉?
“你放心,我可是陛下欽點的探花,我一定會靠自己的實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齊清涵臉上已經有了不耐,他卻渾然不知。
這一根筋的為人處世,若非一張好容貌,探花郎的名號真未必輪得上他。
這般境地,他還想靠自己求一門好營生,只會難上加難。
萬濟堂管吃住,但也絕非能混吃混喝的地方。
學徒一旦被認為沒有吃這碗飯的天賦,會被毫不留情地請離。
凡入萬濟堂的學徒,每日必跟從師傅學習六個時辰以上。
天不亮便要起床背書。
等簡單吃過早飯,再跟著老師完成功課。
有時學習辨認藥草,有時要跟著師傅出去看診。
東奔西走,宵衣旰食,常常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
因為萬濟堂救治貧民不收診金乃是鐵律,故而前來醫治的,大多數時候都是真正身無分文的窮人。
留在堂裡是賺不了什麼錢的。
大部分學徒都是奔著學成之後請辭離去,以普通大夫的身份謀個生計。
做個遊走四方的鈴醫,或是開個醫館藥堂。
而願意長久留下的,一些是同我一般,心中有著不為外人道的執念。
另一些則是本就衣食無憂的好醫道者。
譬如晴霞。
她自稱來自深山,天生善識百草。
家裡也不缺她一個勞動力,就依了她的意願,讓她進城,入萬濟堂深造。
晴霞已從師許久,如今負責整個萬濟堂的藥材採買。
除了一身識貨的好本事,她的嘴上功夫也十分了得。
一日,孫母不知從哪打聽到了我的訊息,竟來到萬濟堂門口叉著腰叫罵:
“那叫寒荷的婢子從前就是個馴馬的,渾身馬糞味!讓她幹救人的活兒,你們也不嫌髒!
“當日她對我兒子見死不救!這是個喪良心的呀,能把你們都治死咯!”
第四章
正和我一起曬藥的晴霞聽到動靜,挽著袖子就刀了出去:
“喲喂,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探花郎他娘嘛!你兒子才高八斗,你作為老母親怎麼就這麼粗鄙?多丟你兒子的臉吶!
“這幾天不是在家管教準媳婦正忙呢嗎?整日里到處說那女子被你兒子相救時碰了身子不乾淨了,以後生是孫家人死是孫家鬼,還要給你們生兒子,生至少仨呢!
“怎麼了,準媳婦跑了?今天有空換個地方鬧騰了是吧?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晴霞說著,大手一揮,幾個小藥童立刻抄著笤帚出來,將孫母攆出了萬濟堂門前三分地。
她得意洋洋地回來,我恭恭敬敬地給她倒了杯茶奉上,還不忘誇她一句:
“到底是你,舌頭靈,訊息更靈。”
她一口喝乾了茶水,說:
“那孫母磋磨得齊家大小姐都不願意登門了,她兒子在家怪她,她不好朝自己的心頭肉發作,思來想去也只有你這個相關的軟柿子可以捏捏。
“日後她若還敢來,我還接著罵。我若不在,你便叫那倆小童給人轟走,咱不怕她!”
我點點頭。
兩世以來頭一回有人撐腰,心裡窩得緊。
“但是寒荷,你會不會後悔呀?”
“後悔什麼?”
“後悔那日沒能救下那探花郎呀!如果救下他的是你,指不定如今你也是官夫人了呢!”
我笑了笑,回答道:
“人各有志,囿於內宅非我所願。
“我當下在做的,才是讓我的未來沒有後悔的事情。”
天氣漸漸悶熱起來。
幾場暴雨之後,京郊發起了時疫,逐漸蔓延至京城。
我隨著師傅四處看病。
卻瞧見城中施粥處,齊清涵與一男子並肩而立。
師傅說:“那是太子,聽說是特意請了旨下來親自參與賑災。”
只見二人舉止曖昧,眼神交纏。
明眼人都瞧得清原委。
但是出於對東宮與相府的畏懼,無人會主動把事情捅到孫嘉玉面前。
說起孫嘉玉,晴霞同我說,之前他倒是找到一份代寫筆帖的營生。
掌櫃的憐惜他的遭遇,開價不低,也不求速度與數量。
卻不知怎麼,一日忽然又反悔了。
兜兜轉轉,孫嘉玉最終還是低頭進了齊清涵的銀樓,真當起了個撥算盤的賬房先生。
還只能算半個賬房先生——因為他的手傷,謄寫的事情還得額外配個夥計來幹。
夥計嫉妒他只需要打打算盤便可拿與正經賬房一樣的工錢,所以時常偷懶。
為了不丟齊清涵的臉,孫嘉玉常常只能一人趕工。
時間一久,傷處的後遺症越發厲害。
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磋磨,讓他格外需要齊清涵的陪伴。
可齊清涵正忙著借施粥之名,與太子培養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