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那天,前夫的債主找上門讓我還錢_第十八章 18第十一年的冬天
第十八章
18
第十一年的冬天。
我在廣州籤售。
兩百多人的場子,坐得滿滿當當。
簽到最後一個人,是一箇中年男人。
他穿著灰色羽絨服,戴著一頂毛線帽,臉色不太好。
“宋瑤。”
我抬頭,愣了一下。
是陸鳴。
他老了。
比十年前老了不止十歲。
頭髮掉了不少,臉上有皺紋,嘴唇發白,整個人瘦得像一堵搖搖欲墜的牆。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籤售?”
“網上看到的。”
我簽完最後一本書,合上筆帽。
“走吧,找個地方聊聊。”
我們去了商場裡的一家星巴克。
他點了一杯美式,我點了一杯拿鐵。
“甜甜還好嗎?”陸鳴問。
“好。上初中了,成績很好,身高也到一米六了。”
“個子挺高。”
“隨我。”
沉默。
“我來是想跟你說三件事。”陸鳴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第一件,欠我老闆的錢還完了。這是結清證明,你看看。”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到一邊。
“第二件,我得了肝硬化,中期。醫生說是喝酒喝的。”
我頓了一下。
“嚴重嗎?”
“控制住了。不喝酒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在抖。
“第三件,”他從另一個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不多,五萬塊。給甜甜的。”
“你給她,我不要。”
“她不接我電話。”
“那你覺得我接嗎?”
陸鳴低下頭。
“宋瑤,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但這五萬塊,是我乾乾淨淨賺的,沒有借,沒有騙。你就當是......了卻我一樁心事。”
我看著那個信封。
沒有接。
“陸鳴,我們來算算賬。”
“什麼賬?”
“你欠趙哥的八十萬,我幫你還了二十萬。你欠甜甜的撫養費,法院判的每月三千,十年三十六萬。加上利息,五十萬不止。”
陸鳴的臉白了。
“那些事能不能......”
“不能翻篇。”
“那你要怎樣?”
“我要你活著。活著還錢,活著看甜甜長大。”
他愣了一下。
“你不恨我?”
“恨。恨了十年。但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想恨了。”
陸鳴哭了。
一個大男人,坐在星巴克,哭得像個孩子。
我沒哭。
但心裡很難受。
不是因為他。
是因為時間。
十年了。
當年的那些人,有的變了,有的沒變,有的沒了。
趙哥已經不討債了,開了個物流公司,正經做生意。
林娜回了老家,嫁了人,生了孩子,過得還算安穩。
王姐的中介門店關了,改行做房屋託管,她說“還是跟房子打交道”。
我媽老了,我爸也老了。
甜甜長大了。
陸鳴病了。
一切都在變。
唯一沒變的,是我還在寫。
每天四千字,風雨無阻。
籤售結束後,李薇開車送我回家。
路上她問我:“陸鳴跟你說了什麼?”
“說他肝硬化了。”
“真的假的?”
“真的。他臉色一看就不對。”
“你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各過各的。”
李薇看了我一眼。
“宋瑤,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的你,心軟。現在的你,心硬。”
“不是心硬。是知道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
“什麼是重要的?”
“甜甜,我媽,我爸,我的書,我的讀者。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薇笑了。
“你終於活明白了。”
“我花了十年才活明白。”
“不晚。”
是啊。
不晚。
三十二歲離婚,帶著五歲的女兒,欠了八十萬的債。
四十二歲的時候,我還清了所有的債,出了一本書,養大了女兒,在廣州有了一個家。
十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夠一個女人重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