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榴兒_第9章 她跪在地上
」
她跪在地上,顫慄著身子。
分不清是忐忑,還是震撼。
「陛下願讓長公主垂簾聽政,甚至給公主至高無上的殊榮,共掌天下。」
她終於丟擲這張底牌。
所有的罵語被她嚥了下去。
彷彿是在執行最後一項,關於「楊皇后」的職責。
我沒有制止她,聽她說完了每一個字。
我臉上的笑意淡了。
「我不要別人給,我要自己拿,如果我拿的足夠多,我也會願意,適當地給一給別人。假如,他真是一個明君,假如他真的有信心擔得起江山社稷。那麼今天,與我談判的就不是你,而是他。
「作為皇后,你應該感激我,沒有將你視作階下囚,給了你足夠的尊重與體諒。縱容你一二再、再而三地來質問我。作為女人,你應該為我喝彩。」
我拍拍她的肩頭。
「好啦,楊家子侄輩人才輩出,去問一問他們,為朕選一個好聽的年號。」
不同於來時,楊婉之離開時,走得四平八穩。
小六站在門口,瞧見她。
「公主,你附耳過來,且聽小六與你說。」
楊婉之還沒走遠。
生怕小六說出什麼驚世駭俗之語。
我搖了搖頭。
「姑娘家,是不行的哦。」
「朕的那番話,都記下了嗎?讓他們就這麼傳朕。」
小六殷切點頭:「他們都記下了。」
楊婉之回到寢宮,褪下了朝服,給了廢帝一巴掌。
其實,做誰的皇后,又有什麼分別呢?
......
可惜了。
她還是不肯做我的皇后。
六皇弟死了。
楊婉之沒有殉葬,求了一塊封地。
我賜給她我自己從前的周山封地。
從今往後,她不必是任誰擺佈的妻,也不必是,時刻端著誰家榮耀的女兒。
皇后這一位置,終究是空了出來。
周允棠的心思就活泛起來了。
我發現,他無論在哪個位置,都太有野心了。
當真是幹一行,愛一行。
愛一行,行一行。
周允棠想要的位子,就絕不放手。
纏著我,不許我找別人。
白日處理朝政,夜裡還要面對周允棠的永無休止的索取。
昭明殿裡,夜夜笙歌。
第二日清醒過來,我看著奏摺壘起小山。
而周允棠襟袍大敞,託著下巴,一臉無辜。
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盯著我笑:
「陛下,昨夜可盡興?」
我臉色陰沉,在玩死他和弄死他之間。
游移不定。
每每這時候,他就不再挑釁。
姿態放得無限低。
「政務辛苦,不如,臣念給你聽。」
「您想讓臣怎麼念?跪著、站著,全聽憑您的吩咐。」
看到那張漂亮到招搖的臉。
一腔怒火,就這麼生生平息了。
偶爾想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也是難得的人生體驗。
那還能怎麼著?
實在是我——
太有憐美之心了。
(完)
番外:
番外:(周允棠)
謝榴兒的師父陳如晦,的確是他刀的。
她如此信任的那個人卻揹著她,扶持三皇子,僅僅只是因為謝榴兒是女子。
因為她不如三皇子豁得出去。
「但她有底線,若無底線,小六此時早已是個死人。」
為那個被陳如晦一手教導、心存底線的女子,逃亡路上為了小六,可不顧一切折返衝進火裡的人。
周允棠永遠記得那一幕。
她的眼睛濺了血。
眼神很可怖,背影纖細而孤絕。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但我不能背叛我自己。」
這句話乍聽起來,很矛盾。
人人都覺得,謝榴兒是一個極端的人,可老九死時,她用了兩年的時間,完成了他的夙願。
那些人心甘情願為她衝鋒陷陣,折服於她的人格魅力。
她憐弱,也扶孤。
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她足夠強大。
那位被謝榴兒視作先生的老者死到臨頭,反而釋然了。
他看穿了周允棠留下的那一線生機,卻拒絕了。
「既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又有什麼資格回頭繼續教她。」
陳如晦橫刀自刎,全了一個文人的骨氣。
卻也用這種手段,變成橫在他和謝榴兒之間的一根刺。
這些年,周允棠絕不清廉,但也不貪婪。
遊走在兩派之間。
做好事,也幹壞事。
大景小半數的冤獄都少不了他的手筆。
他知道,在謝榴兒眼中。
五萬鐵騎不可怕。
可怕的是隱匿在邊軍中的五萬人。
軍人的骨子裡的那一套準則,會讓他們執行那一項最高的指令。僅僅這個餌釣著,就足以讓謝榴兒費盡心思試探他,避免她早早勾畫好的藍圖分崩離析。
太師死了。
賀相老了。
他還年輕。
這江山遲早是謝榴兒的。
他只想,藉著玄符這個虛假的餌,讓她永遠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可漸漸地,周允棠察覺到。
謝榴兒是一個很輸得起的人。
她宣判自己尚且毫不留情,她絕不可能走回頭路。
周允棠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被謝榴兒貼上了怎樣的一個價碼。
也許權力,真的是一個好東西吧。
一切都是她的籌碼。
那新科狀元崔敘,一看就不是一個安於室的男子。
她不肯見他,卻見了崔敘。
她口中字字清談,一身小家碧玉的打扮。
將身段放得無限低。
左一個不懂、右一個不知。
對著崔敘,就如同對著當年的他。
什麼流觴曲水,什麼詩情畫意。
崔敘不懂。
周允棠可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