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榴兒_第5章 衛子越是母後留給我的助力
衛子越是母后留給我的助力。
曾經名噪一時的老將,卻被趕到這苦寒之地。
就算是我們,翻越這座山之前,也是購置了足夠的冬衣。
周允棠暈倒在了半山。
最後小六看不過眼,將他抬上了車。
周允棠昏迷了一路。
等醒來,人已經在營帳裡。
他很憔悴,抓著小六的手不放。
「小六大人,你給三小姐說一說,我吃得很少,也可以做很多活。」
「餵馬、砍柴、粗活累活,我都可以,我只想要留下來。」
他跟著的這一路,跟得我都沒脾氣了。
小六有些無語,問他:「為什麼?」
彼時營帳內,我正與衛將軍商議。
鯨吞蠶食,總要細細抉擇。
謀劃著怎麼將狼子野心的趙裕的軍隊,以最小的代價,收攏在自己手裡。
謀劃著如何挑起趙家軍的將領不合。
陰損的計謀一個接一個。
主將王裕幾乎要大笑調侃我,卻忍不住靜了下來。
他隔著一道紙帳,好奇一個少年的剖白。
周允棠說:「因為三小姐是一個好人。」
我正喝的茶水差點兒嗆了喉管。
12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後來過了一段相對閒適的日子。
我發現,周允棠不是故意在徐濱面前露出粗俗無知的一面。
他根本大字不識一個。
聰慧如小六、粗俗如老九,都沒想到。
每當我羽翼漸豐,遠在京都的父皇,就會斬斷我好不容易聚起的力量。
無妨。
我只要留下一點點,總有一天,這些暗棋會成為星羅棋佈的天下。
接詔趕往周山封地的路上。
刺刀一輪接著一輪。
為了護我,小六也險些死在那裡。
他吸入太多濃煙,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我開始認真考慮,這些人何去何從。
我記得我同周允棠說。
「我在京都有一個大宅子,七進七出的大宅子,就在四方巷的巷尾,三個月後我就會回去,等你到了京都,若實在辛苦,就去那裡避一避。」
我騙了他。
我可沒有什麼大宅子。
一個在母后死後,被父皇燒、刀、溺不成,又擔心被悠悠之口討伐,驅逐出去的女兒,又怎麼會有那樣華麗的宅邸?
那裡是文壇清流——左相顧之煥的居所。
也許,他會賞識他。
做個馬伕也好,侍衛也罷。
遠離了我謝榴兒,就有了一份不錯的前程。
左相曾是寒門學子。
那宅邸是父皇賜予他的。
想讓他從他的「寒門」中離析出來,與他們站在一處,讓他也變成一個真正的「貴族」。
收與不收,都是罪。
顧之煥收了宅子,立場上卻不肯退讓一步。
而周允棠,拜在左相門下。
一步步成了刑部右侍郎。
在顧相死後的第三日,周允棠帶人查抄了顧府。
父皇問他要什麼。
他要了顧相的宅子。
在我二十四歲生辰的時候,周允棠把它送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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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來稟報。
周允棠跑了。
還不等我做出什麼反應,十三就悶頭進來說。
「他誇六哥帥,六哥就給他放了出來。」
我頭痛難忍。
還說今日不見小六,原來是他心虛。
等我隨十三去了府上的東廚。
小六果然在此處。
我看向小六。
小六負手而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回頭看我。
我冷笑一聲,瞥見周允棠竟在灶臺間忙碌。
他的袖袍折上去,專心致志地守著那口鍋。
鍋中香甜的味道,聞起來,莫名有些熟悉。
因為太過沉浸其中。
在我的手垂落在臺面上時,周允棠嚇了一跳。
帶有薄繭的指節一瞬間磕在鍋沿上,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隨即,周允棠侷促不安地看向我,低低道:「三小姐。」
像是想起來什麼,他微垂著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灶臺邊的鐐銬。
往自己脖子上套。
冰冷的鐵拳勒得他脖子泛紅。
「三小姐,這尺寸......似乎有點兒小。」
我甚至覺得,他把這具沉重的鐐銬當成護身符。
我「哦」了一聲:「因為那是腳鐐。」
周允棠噎了一下,面上並沒有絲毫難堪。
比起這個,那口鍋裡的香味比人還要更具有迷惑性。
也許母后是對的。
透過氣味鐫刻下的記憶是很持久的。
那些裹挾從前的輕快回憶,從記憶的罅隙裡漏出幾縷溫情的線。
「八吉糕,三小姐從前愛吃的。」
周允棠雙手端著那碟糕點,從東廚裡走出。
八吉糕,母后曾經喜歡做給我吃的東西。
不算很難做的東西。
只是要細細看著火,添進桂花油,用八種花卉果蔬熬出膠質,揉進麵粉中。
待成模後,再文火焙熟。
婢女們每每不得法,母后便親自下廚。
但身為一國之後,她哪有那麼多心力哄著我。
糾纏她的事情太多了。
母族聲勢太大,招致帝王疑心。
尤其舅舅那一句:「若榴兒為男兒,你也不必憂慮了。」
母后說:「所幸,她是女兒家。」
簷牙的影子落在眼前男人的身上。
這的確像是......十七歲的周允棠能做出來的。
他虔誠地望著我。
期待著他的柳三小姐能嘗一嘗。
見我遲遲未動。
他的腦袋也低了下去,乾淨的眉骨有那麼幾分落拓的意味。
「三小姐,我想,等我回了京都,就做這個糕給你吃。」
他逃了一路了,忘了這些年的很多事。